的燈光灑在水泥地麵上。
張有斐走到廠區中央那棵老槐樹下,靠著樹榦長出了一口氣。十二個小時的安全檢查,總算平安結束了。他摘下安全帽,額頭上一圈汗跡,頭髮都被壓扁了。他正準備回辦公室收拾東西下班,忽然看見廠門口晃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齊曉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夾克,拉鏈隻拉到胸口,露出裡麵皺巴巴的格子襯衫。他比幾個月前瘦了一圈,顴骨更凸了,但那股混不吝的勁兒還在。走路的時候腰闆挺得筆直,步子邁得很大,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夾著根煙。
他看見張有斐老遠就揚起手打了個招呼:“喲,張廠長親自盯安檢?你們這陣仗夠大的,我在門口聽見裡麵轟隆隆的,還以為水廠要改行了。”
“你怎麼來了?”張有斐直起身,有些意外。
“回來辦點事,順便看看你小子。”齊曉軍走過來,在樹下站定,仰頭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杏樹,“這棵樹還在啊。上次我在這樹下抽煙,還是去年秋天蹲案子的時候。一轉眼都半年了。”他彈了彈煙灰,目光掃過廠區,語氣變得有些低沉,“上次你跟我說的金母那事,我後來想了想。那聲‘作孽’,不像是在說她自己。她的意思更像是,有人在作孽,而她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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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有斐點了點頭,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位置。兩人並肩站在樹下,低聲討論著案情。杏樹光禿禿的枝杈在暮色中像一張黑色的網,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張有斐說到最近跟蹤金花一無所獲,正準備開口說金師傅去世那晚的事。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了他的頭頂。
溫熱、粘稠,順著他的髮絲緩緩往下滑。
張有斐的話停在了嘴邊,下意識擡手摸了一下頭頂,然後他把手放到眼前,手指上已經一片猩紅。
血。
他和齊曉軍同時擡起頭。
頭頂的電線杆上,任師傅渾身焦黑,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被牢牢粘在電線杆的橫擔上。
他的工裝被燒得支離破碎,裸露出來的皮膚炭黑一片,手指還保持著握扳手的姿勢,但那隻扳手已經熔化了一半,鐵水凝固成一顆銀白色的淚滴,掛在他的指尖。安全帽不翼而飛,安全帶在胸口斷裂,斷裂處燒得焦黑捲曲,殘餘的尼龍纖維在風中輕輕飄動。
齊曉軍嘴裡的煙掉在了地上。煙頭落在土裡,濺起幾顆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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