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預謀張莉坐在炕沿上，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她能感覺到金花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道掐痕上，也能感覺到金花身後那個人的目光。
那個人看她的目光帶著審視，像在掂量一件放在角落裡太久、已經蒙了灰的東西，到底還能不能用。
張莉想不出金花為什麼要問她這句話。甘心嗎？她當然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樣呢？她一個瞎子，沒積蓄，娘家又不能回，連挨打的時候都不敢大聲哭。她這樣的人就像牆根底下長出來的那層暗綠色的苔蘚，陰暗、潮濕、見不得光，被人踩了一腳，連個印子都留不下。還能有什麼樣的出路？
金花身後的人開口了。嗓門粗粗的，分不清男女，像抽多了煙的嗓子。但仔細聽，那粗糲底下壓著一種刻意放柔的剋製，像是在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嚇到張莉。“嫂子，實話跟你說。康永祥在外麵做了很多壞事。他已經毀了自己的家，還想著毀掉別人的家，毀掉身邊的人。”
張莉渾身一僵。她把臉轉向那個聲音的方向，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那層蒙在眼球上的灰白色翳膜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一點水光。
金花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一個蓄謀已久卻又遲遲不敢落地的決心。她給張莉講了一個長長的故事。
她從鴨子船說起。說起她和鵬飛不可告人的愛情。說那個周末，程麗麗和康永祥在湖邊看到她和張鵬飛的事。後來金師傅過壽，康永祥喝了酒，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金花的秘密捅了出來，金師傅氣得當場倒下，再也沒起來。
“那三個人，見闖了禍，一個接一個地跑了，誰也沒有管我們一家人。”
然後她說到勒索：“嫂子，康永祥現在欠了一屁股外債，不是喝酒欠的，他喝的都是便宜貨，水廠的工資足夠了。但他要供程麗麗過奢侈的生活，他們倆每天胡吃海喝，錢不夠花，程麗麗就攛掇他向我要錢，第一次是兩千，以後會要的更多。他說不拿錢就要把我倆的事告訴張有斐，告訴我媽，告訴全廠的人。”
鵬飛接過話頭：“嫂子，康永祥留在世上，隻會不停害人。這次是金花，下次是誰？是你？還是別的什麼人？他在外麵欠的債，遲早有一天會追到這個家裡來。到時候你怎麼辦？”
張莉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了康永祥每次出門前往頭上噴的摩絲味道，想起了他衣領上那股陌生的香水味道。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做過一個屬於自己的決定。嫁人是父母的決定，挨打是康永祥的決定，連活下去都隻是因為沒有別的選項。她擡起頭，顫聲說：“可我一個瞎子，縱使他再壞，離開他，我也沒法活啊。”
鵬飛和金花對視了一眼。然後鵬飛伸出手，輕輕覆在張莉冰涼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像冰麵上忽然照進來的一束陽光。“嫂子，我向你保證。事情解決之後，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我會幫你，幫你開展一段新的生活。不是像現在這樣，像苔蘚一樣活著。是像人一樣活著。”
張莉的手指在鵬飛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像一片枯葉被風吹起了一個角。她沉默良久，終於，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你們要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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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聽說過前些日子，水廠的王布德失蹤的事嗎？”
張莉的身子猛地一僵。“是你們做的？”
“不是。”鵬飛的聲音平靜而篤定，“王布德當時雖然在場。但那件事情過去之後，我們原本也沒想為金師傅報仇。王布德的失蹤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我們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她頓了頓，語調忽然變得冷峻起來，“但現在康永祥來逼我們了。程麗麗攛掇他向金花勒索，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
“所以，”鵬飛的聲音恢復了律師特有的冷峻和清晰，“康永祥他在金師傅的壽宴上開了那一槍，又用這件事勒索金花。他越過了我們可以容忍的底線。所以我們想讓他也像王布德一樣，失蹤。”
張莉心頭一顫，她擡起雙看不見的眼睛，茫然地望向張鵬飛的方向。
“怎麼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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