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巨劍驟然加速,朝那片幽藍的光幕直直撞了上去。
夜風在劍意前方被壓縮成一道尖銳的呼嘯,劍氣與空氣摩擦出低沉的轟鳴,地麵上的樹冠被氣流壓得齊齊伏低,枝葉翻卷如浪,連月光都在那道加速的劍芒麵前黯了一瞬——彷彿天地在這一刻把所有的光都讓給了她。
整柄劍像一道被射出的銀色箭矢,裹著身後六個人,毫無保留地撞進無人機的封鎖線。
劍鋒所過之處,空氣被劈開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帶,兩側的無人機被衝擊波掀得向外翻飛,幽藍的指示燈在氣流中淩亂地翻滾,像被風吹散的一把碎星。
封鎖線從中間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裂痕向兩邊蔓延,上百架無人機的陣列在那一瞬崩散成一盤散沙,被遠遠地甩在巨劍後方,越縮越小,最後成了夜色裡幾粒模糊的光點。
“爽——!”
“哦吼——!”
歡呼聲被高速掠過的氣流削得斷斷續續,卻還是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祝如願站在巨劍最前端,垂著那隻剛剛凝聚劍意的手。
她微微喘著氣,軍裝被氣流扯得有些淩亂,衣服下擺還沾著方才穿越灌木叢時蹭上的草屑和泥土。
可即便如此,她在月光下的側影依然落著一層清亮的光,整個人像一柄剛被淬完火的刃,邊緣還帶著餘溫。
簡直張揚得讓人移不開眼。
王免站在她側後方,目光在她身上停駐了片刻。
他們進入京華山已經有近十個小時,負重三十五公斤,穿過密林、繞過穀地、躲過無人機,中間還匯合了六個人、分擔負重、經歷了兩次有人要放棄的時刻。
這一路走下來,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極限咬著牙往前挪,而祝如願始終走在最前麵,領了全程的路。
可她居然還能在這樣巨大的消耗之後,調動起精神力,催動劍氣。
莫非……她這一路都沒有動用過神墟?
“你有用神墟辨別方向嗎?”
祝如願偏過頭來,像是被這個問題逗到了一樣,微微歪了一下腦袋:“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那你是怎樣辨別方向的?”
祝如願聞言,回頭往後掃了一眼。
除了王免,其他五個人不知何時也都豎起了耳朵,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好奇寫滿了每一張疲憊的麵孔。
“都想知道?”祝如願收回目光,彎了一下嘴角,帶著幾分得意和按捺不住的興緻,“用人的智慧啊。”
她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揚起,明明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被她念出了某種儀式感,彷彿在宣告一個偉大而樸素的真理。
王免忍笑:“你是在誇自己嗎?”
“我可沒有在自戀哦!”祝如願立刻回過頭來瞪了他一眼,那一瞪與其說是嗔怪,不如說是被戳穿後虛張聲勢的抗議。
隨即她又轉過身去,伸手探進自己軍裝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指南針。
“人類雖沒有神的特殊能力,卻極富智慧,並且善於使用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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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人群裡忽然炸開一陣肆意的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用人的智慧。
在所有人都下意識依賴禁墟、天賦潛能、渴望神明能賜予他們與眾不同時,她偏偏選擇了一種更笨、也更踏實的方式。
人之於神明,確實渺小如螻蟻,在那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力量麵前,人類所擁有的東西顯得那麼簡陋。
可人類也有賴以生存的閃光點——他們會觀察,會記錄,會從一代又一代的經驗裡提煉出那些微小而可靠的智慧。
即便在神明不眷顧的夜裡,依然能靠自己找到方向。
這便是獨屬於人類的讚歌啊。
......
教官們待在監控室內,眼睜睜地看著主屏幕上那七顆代表新兵的紅色光點從密集的無人機封鎖線中穿過去,然後監控的視角就斷了。
被甩掉的無人機還沒來得及傳回最後幾幀畫麵,信號已經被山勢阻隔了大半。
短暫的沉默之後,袁罡不得不緊急調動了另一批待命的偵察機。
教了這麼多屆,這種情況還是第一見,他都有點被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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