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在兩人之間拉長了幾秒。
聽她的語氣，完全就沒有一點自覺。
卜離心裡那口氣堵著，上不來，也下不去，但他又不忍心生她的氣，冷落她太久。
半晌，他終於開口：“你是能耐了。”
祝如願眨了眨眼。
“你那樣做的時候，想過後果嗎？”卜離轉回頭來看著她，眼底翻湧著情緒，“為什麼要拿走我的守夜人徽章？”
意料之內的事後算賬還是來了。
祝如願沒有躲，眼睛裡也沒有半分心虛：“隊長，那種情況下，我不想失去你。”
【靈媒】被卷入高天原，本就是因她而起。
她是這條時間線中唯一的變數，一個從故事之外闖進來的、本不該出現的人。
這個外來者知道故事的走向，也知道所有人的結局，而她自己的存在，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意外。
換而言之，她無論什麼時候離開，都隻不過是讓故事回到正軌罷了。
所以祝如願從來不怕死，也從來不為自己的生死計較太多。
別人以為她無所畏懼、肆意張揚，可那不是勇敢，而是她自己心裡清楚——她的性命，本不在局中。
她隻是怕，怕自己走了這一遭，非但沒能改變什麼，反而那些仗著知道劇情做出的選擇，到頭來隻是讓事情變得更糟。
卜離被氣笑了，笑意從喉嚨裡擠出來，短促又乾澀，帶著一點說不清是怒意還是心疼。
“不想失去我？”他盯著她，重複了一遍，手指攥在床沿的欄杆上，“那你覺得......我就能不在意你的生死嗎？”
祝如願知道卜離是真的生氣了。
他這個人，越是把話說得平靜，心裡那團火就燒得越旺。
可留給她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她不想把有限的時間，浪費在一場判不出誰輸誰贏的爭論裡。
“是啊，”她輕聲說，“我知道我很快就要死了。”
卜離的身體僵了一下，胸口猛地一沉，一直被他壓了很久的東西再次湧上來，凝滯到難以呼吸。
她才幾歲？
二十歲都沒滿的年紀，本該有大把的時間去享受她的青春，卻要在盛大的綻放後極速凋零。
他恨自己無能為力，也恨自己自詡強大，卻連一個想護住的人都護不住。
明明最不想失去，卻依舊無法抓住。
命運，你對他......何其殘忍！
眼看著卜離被負麵情緒壓滿，整張臉都沉進了陰影裡。
祝如願歎了一口氣，她不想把最後這點時間，看他把自己熬成一團死結。
她的聲音軟下來：“隊長，我好疼啊。”
然後，她抬起手，指尖時不時地戳一戳他攥著欄杆的手背。
一下，又一下，很輕，像是試探，又像是篤定了他不忍心，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撩動他的底線。
一雙明眸已經毫無方才那種坦蕩和理智了，隻剩下被疼出來的水光，在眼眶裡晃著，故作可憐似得，小心思昭然若揭。
“就不能別生我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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