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易中海下台易中海從街道回來的第二天，院裡就變了。
不是一下子變的，是一點一點變的，像秋天的樹葉，今天黃一片，明天落一片，等你回過神的時候，樹已經禿了。最先變的是打招呼的方式。以前院裡人見了易中海，老遠就喊“一大爺”，他點點頭，嗯一聲，架子端得足足的。現在沒人喊了。不是故意不喊，是不知道怎麼喊。喊“一大爺”吧，他這“一大爺”的名號本來就是因為街道代表的身份叫起來的，現在代表沒了，再叫“一大爺”總覺得彆扭。喊“老易”吧，以前沒喊過，突然改口更彆扭。乾脆不喊了，見了麵點個頭，或者裝作沒看見。
易中海不在乎嗎？在乎。他每天早上出門上班，從前院走到後院，再從後院走到前院，一路上碰見好幾個人，沒人跟他說話。劉海中的大嗓門從前院傳過來，喊的是“劉光天你這兔崽子又逃學”；閻埠貴站在自家門口打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頭都沒擡；孫家媳婦端著洗衣盆從屋裡出來，看了他一眼，低下頭走了。他走到月亮門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東跨院的月亮門開著，他能看見何雨水在院子裡拿著鐵鍬鏟地——春天了，準備種菜了。何母在竈台邊忙活，何大清還沒回來。沒有人出來跟他打招呼。
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路過東跨院，何母總會喊一聲“一大爺吃了沒”，何雨水也會叫一聲“一大爺好”。現在，何雨水站在菜地上，拿著鐵鍬，一鏟一鏟，鏟土，連頭都沒擡。不是故意的，也許是真的沒看見。但易中海覺得是故意的。
他加快了腳步，出了月亮門，朝前院走去。走到前院的時候，他看見賈富貴站在門口抽煙。賈富貴看見他，煙叼在嘴裡，沒說話，也沒點頭，就那麼看著他。易中海從賈富貴麵前走過去的時候，兩個人的目光撞了一下，又各自彈開了。賈富貴把煙掐了，轉身回了屋。易中海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
從那天起，易中海成了院裡的一隻孤雁。
一大媽還是跟他過日子，但話少了許多。以前兩個人吃飯還能說幾句——“今天廠裡發了電影票”“街道通知下周二開會”——現在不說了。飯桌上的沉默像一堵牆，兩個人坐在牆的兩邊，各吃各的。一大媽吃完就洗碗，洗完碗就坐在炕上納鞋底，或者去後院看聾老太太。她在聾老太太那兒待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有時候一待就是一下午。聾老太太不說話，她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那麼坐著。
易中海一個人待在家裡的時候，開始想一件事——誰把他舉報的？他知道是許富貴。許富貴那天沒去捉姦，但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街道，這不是秘密。劉海中的嘴比棉褲腰還鬆，早就把“許富貴去街道舉報了”當成功勞宣揚出去了。易中海不恨許富貴。許富貴這個人，見風使舵，誰有勢跟誰走，他不意外。他恨的是何家。
為什麼恨何家？因為他覺得何家應該幫他說話。
這不是講理，是心理。在易中海心裡，他跟何家的關係不一般。他是院裡的“一大爺”，何大清是他的租戶——不對，東跨院已經賣給何家了，何家不租他的房子了。但他總覺得何家欠他的。他幫何大清說過話——大鍊鋼鐵的時候，劉海中逼何家交好鍋，他替何大清擋了一句。他幫何母說過話——聾老太太告狀的時候，他沒跟著起鬨，甚至還在街道幹部麵前替何家說了幾句公道話。他對何雨柱也不錯——何雨柱小時候，他給過饅頭、給過糖、給過花生。
他覺得，何家應該記他的好。現在他出了事，何家卻連一句幫腔的話都沒說。何大清沒在院裡說過“易中海這事沒那麼嚴重”，何母沒在鄰居麵前替他辯過一句，何雨水見了他連招呼都不打了。他們就像院裡其他人一樣，遠遠地站著，冷眼看著。易中海越想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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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了，他給何雨柱饅頭和糖的時候，打的算盤是讓何雨柱給他養老。他幫何大清說話的時候，打的是“誰也不得罪”的算盤。他替何家說公道話的時候，是因為他自己也不喜歡聾老太太。但這些事，從他的角度去看，全是“恩”。何家不報恩，就是“忘恩負義”。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抽了一根煙，又抽了一根。他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裡，用力地擰了擰，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碾碎。
劉海中最近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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