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何雨柱轉業何雨柱轉業的消息，是1969年秋天傳來的。那天何雨水正在院裡收晾了一下午的衣裳，一件一件從繩子上取下來，疊好搭在胳膊上。何母從外麵回來，推門的時候帶進來一陣風，她進門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牆頭跟著她一起翻了過來，落在門檻內側還沒來得及散開。她走到竈台邊把布兜放下，彎腰換鞋的時候說了一句“你哥要回來了，轉業到地方上”。
何雨水正在疊一件晾乾的藍布褂子，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沿著布麵的紋理折了一道，邊角對齊，壓平了，才擡頭問了一句“分到哪裡了”，何母說“廠裡，當領導”。何雨水沒有接話，她低下頭繼續疊下一件衣裳，風從牆頭翻過來，吹得晾衣繩上還掛著的那幾件衣裳微微晃動了一下，又落回去了。她從繩子上又收下一件，沿著布麵的紋理走完了一道直線，把邊角對齊，壓在已經疊好的那摞衣裳上麵，像是也在用那道已經被她確認過很多次的寬度，重新走完自己的行程。
何母已經走進竈台邊了，水龍頭擰開的聲響短促而清晰，水流沿著水槽的弧度走了一段，在靠近水槽底部的位置停住了，像是也在沿著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了自己的收攏。
何雨柱回來那天是個周末。何雨水一大早就把院子掃了一遍，沿著牆根的方向推過去，把落在青磚地麵上的槐樹葉攏成一堆，掃進牆角的鐵皮桶裡。她走到衚衕口去倒水的路上，遠遠看見一個深灰色的身影從街對麵的牆根底下拐過來。他正沿著牆根走過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沒有穿軍裝，領口沒有軍徽，但步子卻還是那個步子——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差不多，像是一段已經被他反覆丈量過的寬度，正在沿著它自己的方向走完最後的行程。
他的肩膀比以前稍微塌了一些，背脊卻還是直的，像是那身軍裝雖然已經被換下去了，但穿著它的痕跡還沒有完全從身體的輪廓裡消退。他的頭髮比上次見麵的時候短了一些，鬢角已經白了，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淺淡的光，像是那層白正沿著他鬢角的弧度緩慢地延伸著。他在何雨水麵前停下來，隔著兩三步的距離，沒有像以前那樣先拍她肩膀，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她，像是在用那道已經被他確認過很多次的停頓來確認那道距離是否還和他記得的一樣。然後他說了一句“我回來了”，聲音不高，像是那道已經被他確認過很多次的寬度，正在沿著它自己的方向完成它自己的行程，不需要再被重新打開來確認它的終點。
何雨水站在門檻內側，手裡還端著那隻搪瓷盆，盆沿的水珠沿著她指尖的弧度滑落下來，在門檻內側的青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她朝他點了一下頭，沿著那道已經被她確認過很多次的邊緣線，在它該停的位置上完成了自己的收攏，然後側過身，讓出門口，說“進屋吧”。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身後的那道門框，那道門檻內側的光沿著它自己的方向走完了一段，停住，重新校準好他與門框之間的間距，然後他跨過門檻，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用那道已經變慢的節奏來重新確認那道門檻的高度，確認那道門框的寬度是否還和他記得的一樣。
他走進東跨院的時候，何母正蹲在菜地邊上，手裡握著一把菠菜還沒有掐完。他進門的時候，風從牆頭翻過來，吹得菜地邊那棵老槐樹的枝條微微晃動了一下。何母已經站起來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站在菜地邊沿看著他走進來。她眼眶紅了，但她沒有走過去，隻是把手裡那把還沒來得及擇完的菠菜放回籃子裡，沿著竈台的方向推了一小段，沿著那道已經被她確認過很多次的邊緣線，完成了自己的收攏，然後沿著那道已經被她確認過很多次的邊緣線，在它該停的位置上完成了自己的收攏。
何雨柱在菜地邊沿停下來，隔著一段正在被緩慢合攏的距離看著何母，叫了一聲“媽”。那一聲跟以前比起來沒有太大變化，隻是尾音比平時短了一些，像是那道已經被他確認過很多次的寬度，沿著它自己的方向，在它該停的位置上停住了。何母沒有應聲，她隻是沿著那道已經被她確認過很多次的寬度，完成了自己的收攏，然後沿著那道已經被她確認過很多次的邊緣線，在它該停的位置上停住了。風從牆頭翻過來，沿著牆根的方向走了一段，在靠近竈台的位置停住了，像是也在用那道停頓來確認那道距離是否還和她記得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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