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易中海在鄉下易中海在鄉下的日子不好過。
他所在的村子叫柳樹溝，離最近的鎮子大約十裡路。村口那條土路從村子的東頭延伸到西頭，像是被時間反覆壓過的一道摺痕，沿著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了自己的行程。下雨天的時候，路麵會變成一片泥濘，人走在上麵鞋底會沾上一層厚厚的泥，每走一步都得用力拔出來，車輪陷進半尺深的泥漿裡，推不動也拉不出來。晴天的時候風一吹就揚起一層細灰，沿著路麵的方向走一段，在靠近村口的位置散開了，像是也在沿著它自己的方向完成自己的收攏。路兩邊的地已經荒了，長滿了乾枯的野草，沿著田埂的方向排列著，沒有人去管它們，像是正在沿著它自己的方向重新完成自己的行程。村口那棵大柳樹已經不在了，前年夏天一場大風把半邊樹冠刮斷了，剩下半截樹樁還立在那裡。樹樁的斷口處顏色已經發暗了，被雨淋過又被太陽曬過，沿著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了自己的行程。
樹皮沿著斷麵的邊緣裂開，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沿著裂縫的方向延伸了幾道，在靠近地麵的位置收窄成一道細長的弧線。沒有人去鋸它，也沒有人清理它，它就那麼立在那裡，像是正在沿著那道已經被它確認過很多次的寬度，安靜地完成了自己的收攏。風從村口灌進來的時候，先經過那截樹樁，沿著樹樁的方向走一小段，然後散開了，像是也在沿著那道已經被它確認過很多次的邊緣線，完成自己的收攏。
他住的地方是村裡安排的一間舊屋。屋子不大，一間半的樣子，土坯牆，牆麵的顏色和村道上的土差不多，灰褐色的，有一些地方已經剝落了，露出底下更深的土色。牆根處有幾道裂縫，沿著牆麵的紋理延伸了一段，在靠近牆角的位置收窄成一道細長的弧線，像是沿著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了自己的行程。有一道裂縫已經很長了，從牆角延伸到窗檯下方，他找了點幹泥糊過，但幹了之後又裂開了，沿著它原來的方向重新完成了自己的收攏。屋頂的瓦片有些已經碎了，幾處地方的瓦片已經不完整了，下雨的時候會漏幾處。
他找了兩個搪瓷盆放在漏雨的位置，雨水沿著瓦片邊緣滴落下來，落在盆底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短促而清晰。雨大的時候，盆底的水聲會變得密一些，像是沿著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了自己的行程。雨小的時候，水聲間隔會長一些，像是一道正在被緩慢拉長的弧線，沿著它自己的方向完成自己的收攏。
屋裡隻有一鋪炕和一張舊桌子。炕是土炕，炕麵上鋪著一層舊席子，席子的邊角已經翹起來了，沿著炕沿的方向微微捲曲著，像是沿著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了自己的行程。桌子是鬆木的，桌麵已經被磨得發亮了，邊角處有幾道被杯底磨出的淺痕，沿著木紋的方向排列著。桌腿有一條已經鬆了，他找了一塊碎瓦片墊在下麵，桌麵勉強穩住了。那塊碎瓦片是青灰色的，邊緣粗糙，像是從某處脫落的，沿著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了自己的收攏。炕上的被褥是村裡發的，灰藍色的，已經洗過很多次了，邊角處磨得發白，沿著布麵的紋理延伸了一段，像是沿著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了自己的行程。他把被褥疊好之後，會沿著炕沿的方向放平了，邊角對齊，像是也正在沿著那道已經被他確認過很多次的寬度，完成自己的收攏。他沒有寫信回來過，也沒有託人帶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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