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內,桓未晚拉起棉被蒙住腦袋,好不容易困意剛漫上來。
哐!哐!哐!
厚重刺耳的銅鑼聲在院中炸開,震得人耳膜發麻。
偏房裡剛起的一點困意,被瞬間攪得粉碎。
桓未晚一把掀開棉被,臉色明顯不太好看。
剛在前院砸碗,現在又來敲鑼。
這侯府今天是集體不讓人睡覺了。
推門出來。
院子裡已經不是“吵”,而是“亂”。
硃砂符紙貼了一牆,被風吹得嘩啦啦作響。正中間搭了個三層高的法壇,一個穿八卦道袍的中年道士正握著桃木劍上躥下跳,嘴裡念著不知所雲的咒。
圍觀的下人站了一圈,竊竊私語。
“大小姐真沖了邪吧……”
“二房那邊都說了……”
老太君端坐在正前方的太師椅上,老臉沉得要滴出水來。
二嬸白氏站在一側,拿帕子掩著嘴,眼底儘是算計與得意。
“老太君,您瞧。”白氏壓低聲音添油加醋,“楚楚好心送湯,卻惹得長衡發了好大脾氣,甚至狠心將她趕了出來。”
她幽幽瞥向桓未晚:“這鄉下丫頭剛踏進侯府,府裡便接連出事。隻怕是命格不純,帶了陰煞,沖了侯府的氣運。”
老太君重重哼了一聲,拐杖猛地杵地。
她本就厭惡這個鄉野長大的孫女,如今更是深信不疑。
“侯府清正,絕容不下半點邪祟!今日必須讓無為道長好好清一清這晦氣!”
“老太君!您這是做什麼呀!”
主母封婉玉跌跌撞撞地趕來,看著滿院亂象,急得眼眶通紅。
“晚晚才剛回家,身子骨單薄,這般敲鑼打鼓會嚇壞她的!”
“無知婦人!”老太太冷聲嗬斥,“長衡無故動怒,楚楚受驚,分明是邪祟作怪。老身是為了侯府安寧,你休要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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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婉玉想上前護女,卻被兩個粗使婆子死死攔住。
大雍朝以孝治天下,婆婆發話,她若強攔便是忤逆不孝。
可那被當做邪祟的女孩,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吃了十五年苦,好不容易回家,連個安穩覺都沒睡上就要被這般折辱。
封婉玉心口酸澀難忍,淚水無聲滾落。
法壇上的無為道長突然停下動作,桃木劍直直指向廊下的桓未晚。
“找到了!好重的陰煞之氣!”
他裝模作樣地大喝:“老太君,大小姐命盤虛弱,已被百年厲鬼附身!若不驅除,侯府恐有血光之災!”
老太君臉色一白,急聲問:“道長,那該如何是好?”
道長眼底掠過一絲算計,從懷裡摸出一根三寸長、通體發黑的桃木釘。
釘子尖端還泛著詭異的暗紅色。
“隻需將此釘刺入大小姐十指指尖,放出一碗心頭黑血,惡鬼自會魂飛魄散!”
刺穿十指?!放血一碗?!
十指連心啊!那發黑的木釘誰知道沾了什麼髒東西,真紮下去命都要沒半條!
“不行!絕對不行!”
封婉玉不知哪來的力氣,猛推開婆子,跌跌撞撞撲上前。
她像護崽的母獅般死死擋在未晚身前。
“晚晚是您的親孫女啊!您怎能聽信江湖道士的胡話,對她這般狠辣!”
老太君火冒三丈,拐杖重重敲擊青磚。
“不知分寸!道長正在為我侯府清邪,你卻在此哭鬧,成何體統!”
她厭惡地揮手:“把她拉下去看管,若是誤了驅邪吉時,仔細你們罪責!”
幾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強行將拚命掙紮的封婉玉往外拖拽。
髮髻散亂,珠翠掉落。
封婉玉淒厲的哭喊聲在院內回蕩,分外揪心。
二嬸白氏拿帕子遮著嘴角,暗自得意。
隻要坐實桓未晚身帶煞氣,待大房名聲盡毀,侯府日後便要看二房立足。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桓未晚,正靠在廊柱上打了個哈欠。
旁人以為她是被嚇傻了。
其實她滿腦子都在嫌棄這法事太吵。這老道士不去天橋底下賣藝真是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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