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處，碎瓷片散落一地。
桓楚楚跌坐在滿地狼藉中，一隻手死死捂著手腕。
殷紅的“鮮血”順著白嫩的指縫不斷淌下，一滴滴砸在青石闆上，觸目驚心。
“姐姐……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她擡起頭，臉色蒼白，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瘦弱的肩膀微微發抖，彷彿受盡了委屈，卻還在拚命忍耐。
旁邊的小丫鬟早已嚇得跪在地上。
“二小姐！您的手流了好多血！”
站在廊下的封婉玉瞳孔驟縮。
那畢竟是她放在手心裡養了十五年的女兒。
從前楚楚隻是被針紮破一點手指，她都要心疼許久。
如今看見她滿手是血，封婉玉幾乎來不及細想，便匆匆走下台階。
“楚楚，怎麼傷成這樣？”
聽見她語氣裡的焦急，桓楚楚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意。
果然。
母親還是心疼她的。
十五年的母女情分，哪裡是桓未晚回來幾日便能取代的？
桓楚楚咬住下唇，拚命搖頭。
“母親，別怪姐姐，也別怪姐姐院裡的人。”
“是楚楚自己太笨。”
“本想著端茶來向姐姐賠罪，沒想到腳下踩到石子，才摔碎了茶盞。”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順著臉頰滾落。
“楚楚隻是怕驚擾姐姐休息，沒有別的意思……”
話裡句句都在替桓未晚開脫。
可落在旁人耳中，卻處處都在提醒——
她是在桓未晚院門前受的傷。
封婉玉心口一緊，彎腰便要扶她。
屋內，桓未晚還靠在軟榻上吃紅豆糕。
聽到外麵的哭聲，她懶洋洋地擡起眼皮，朝院門處看了一眼。
【謔，這血抹得還挺均勻。】
【手腕上連道口子都沒有，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疼什麼。】
【右邊袖口裡藏著一隻鴿子血包，剛才摔倒的時候順手一捏，滿手的血不就有了嗎？】
封婉玉伸出的手微微一頓。
她的目光順著桓楚楚的手腕慢慢往下移。
鮮血淌了滿手。
可露出來的那一小片肌膚上，似乎真的沒有看見傷口。
再往上看，右側袖口已經被血浸透，還隱約鼓起了一小塊。
封婉玉眼底的焦急漸漸凝住。
桓未晚咬了一口紅豆糕，繼續在心裡點評。
【為了讓鴿子血顯得鮮亮，她還往裡麵摻了紅胭脂。】
【可惜胭脂放得太多，紅得跟戲台上的臉譜似的。】
【就這道具還敢跑來碰瓷，戲班子的老師傅見了都得搖頭。】
封婉玉低頭靠近幾分。
濃重的血腥氣中，果然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胭脂香。
她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桓楚楚見她遲遲不扶自己，心中莫名生出一絲不安。
“母親……”
她將沾滿鮮血的手往封婉玉麵前遞了遞，哭得愈發可憐。
“楚楚的手好疼。”
“傷口這麼深，以後會不會留下疤？”
封婉玉靜靜看著她。
若是從前，桓楚楚說一句疼，她早已心疼得六神無主。
可如今再看這滿手鮮血，她腦海裡卻隻剩下那個鼓起的袖口，以及那股不該出現的胭脂香。
“把手伸出來。”
桓楚楚哭聲一頓。
“母親？”
“不是說傷口很深嗎？”
封婉玉聲音依舊溫和，卻沒了方才的焦急。
“讓我看看，究竟傷在何處。”
桓楚楚下意識將手往袖中縮了縮。
“血太多了，怕弄髒母親的衣裳……”
封婉玉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隨著這個動作散了。
她從袖中抽出一方潔白的絲帕，緩緩蹲下身。
“母親……”
桓楚楚聲音發顫。
封婉玉沒有回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桓楚楚想躲，封婉玉卻沒有給她機會。
雪白絲帕在那片觸目驚心的“鮮血”上重重一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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