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十一歲橫推北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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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家老宅在北城東邊的老城區,三進三出的院子,青磚灰瓦,門口兩棵銀杏樹。
這條街上住的大多是退了休的老乾部,平時安靜得能聽見鳥叫。
但今晚,紀家門口的車燈從街頭排到了街尾。
紀凜的車停在門口,沒熄火。
他從車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屏幕還亮著,畫麵定格在紀尋坐在廢墟裡轉彈殼的那一幀。
他推門進院。
院子裡亮著一盞昏黃的廊燈,老爺子坐在藤椅上,麵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茶已經不冒熱氣了。
老爺子叫紀鎮山,八十二歲,頭發全白,臉上有老年斑,但脊背還是直的。
他穿一件灰色對襟褂子,手裡握著一串佛珠,珠子磨得發亮。
他退休前在總參待過,什麼仗都見過。但這會兒他麵前的平板上,正放著他孫女的視頻。
紀凜走過去,把平板放在茶桌上。
“爺爺。”
紀鎮山沒睜眼,手指撥著佛珠,一顆一顆,節奏很穩。
“放了多少了?”
“第一段放完,播放方說明天放第二段。”
“哪來的視頻?”
“黑客入侵,全國所有平台同步播放。對方用的是‘寄生式推流’,把數據包偽裝成正常的電視信號,嵌在各大平台的備用頻道裡。”
“切斷主信號,備用頻道自動頂上,除非把全國所有基站同時斷電,否則關不掉。”
紀凜頓了下,壓低聲音,“我一直在電話聯係小妹,她手機……一直空號。”
紀鎮山的手指停了一下。
“寄生式推流。”他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睜開眼。
他的眼睛已經有些渾濁了,但看人的時候還是有一種穿透力。
“不是直播,是錄像……”紀鎮山端起茶杯,杯沿在嘴邊停了一瞬,“那個錄像的小子,叫安羨。”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
“查,不惜代價。”
紀凜點頭,轉身往外走。
紀鎮山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把珠串從手腕上褪下來,擱在茶桌上,擱在平板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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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顆珠子,磨得發亮,壓在紀尋轉彈殼的那幀畫麵上。
“紀凜。”
“嗯?”
“你妹妹額頭上那道疤,你看到了嗎?”
紀凜沒回頭,聲音啞了:“看到了。”
“去查。”
“是。”
紀凜走出院門,上了車。他沒急著發動,坐在駕駛座上,把平板重新打開,把視頻拉到紀尋抬頭看鏡頭的那一幀。
她的臉占滿整個屏幕,額角那道細長的痂,在廢墟的光線裡像條乾涸的河床。
他把屏幕扣在副駕駛座上,發動車子。
這一夜,北城沒睡。
淩晨一點,有人把紀尋手臂上的傷痕一一標注:彈片劃傷、燒傷、壓痕。發帖人是外科醫生,最後一行寫的是:
“這些傷不是一次戰鬥中形成的。最早的一道,目測愈合時間在六年以上。”
六年以上。那她入獄之前就已經去過戰場了。
淩晨四點,有人翻出了六年前的判決書。第八頁,被告人供述與辯解一欄,隻有一行字:被告人未作陳述。
這四個字被標紅,放大,轉了幾萬次。
【她什麼都沒說。】
【她認了嗎?她沒認,但她也沒解釋。】
【一個人,被控殺人未遂,一個字都沒為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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