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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子這幾天日子不好過。
賭坊的債越滾越多，利滾利，拆東牆補西牆，窟窿越來越大。
今兒個債主堵上門，揪著他衣領子就是一頓揍。
鼻梁上挨了一拳，血糊了一臉，眼眶青了半邊，腮幫子腫得跟饅頭似的。
他蹲在巷子口，捂著鼻子，血從指縫裡往外滲，滴在青石板上，黑乎乎的，跟夜色混在一起。
他嘴裡罵罵咧咧的，但罵的是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王掌櫃？
賭坊？
還是自己這雙管不住的手？
都罵，又都不敢真罵出口。
老周從巷子裡出來，看見他這模樣，歎了口氣，蹲下來遞了塊破布過去。
“擦擦。”
瘦子接過，胡亂擦了擦，破布上洇了一大片紅。
他抬頭看見老周，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老周這幾天贏了他不少錢，但老周也是唯一一個贏了他還願意跟他說話的人。
老周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說：“兄弟，我有條路，能幫你賺錢。”
瘦子抬起頭，一隻眼腫得睜不開，另一隻眼瞪得溜圓。
“啥路？”
老周沒說，隻讓他跟著走。
瘦子猶豫了一下，跟上了。
他也沒別的路可走了。
欠了一屁股債，王掌櫃那邊給的月錢連利息都不夠還，再這樣下去，不是被打死就是被賣去碼頭扛包。
他這小身板，扛包也扛不了幾天。
老周帶他七拐八繞，鑽進一條小巷，在一扇舊木門前停下，敲了三下。
門開了。
瘦子往裡一看，腿肚子一哆嗦。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狗子。
瘦子的臉一下子白了，比擦了粉還白。
他認得這張臉。
城隍廟賣肥皂的那個。
上次他去菜市場搗亂，就是這個小子帶著人把他揪住的。
他還記得狗子那雙眼睛，笑嘻嘻的，但盯人的時候跟刀子似的。
他往後縮了一步，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是那個賣肥皂的……”
狗子笑嘻嘻地看著他，那笑容在瘦子眼裡跟閻王爺似的。
“別怕。我塵哥說了，不怪你。你也是給人跑腿的。”
瘦子撲通一聲跪下，膝蓋磕在青石板上，悶響一聲。
他疼得齜牙，但不敢動。
“我、我也是沒辦法！王掌櫃讓我乾的！我就是個跑腿的！我要是不去，他扣我月錢！”
他聲音發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混著鼻血，看著又可憐又狼狽。
一隻手還攥著那塊染了血的破布，指節都捏白了。
狗子走過去，彎腰把他扶起來。
“知道。所以給你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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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子愣住，瞪著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看看狗子，又看看老周。
老周站在旁邊，麵無表情，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狗子把他領進屋。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火苗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還有一盤花生米。
花生米是炒過的，聞著挺香。
蘇塵坐在桌邊，正在剝花生。
他剝得很慢，把花生殼捏開，取出花生米，放在旁邊的小碟子裡。
動作不緊不慢的，像是這世上沒什麼事值得他著急。
瘦子看見蘇塵，腿又軟了。
他在菜市場鬨過事，砸過人家的肥皂，還嚷嚷著“這東西有毒”。
這會兒正主兒就坐在麵前，桌上還有花生米、茶，跟會朋友似的。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塵指了指對麵的凳子。
“坐。”
瘦子不敢坐。
蘇塵也沒勉強，倒了杯茶，推過去。
“渴了吧？喝口茶。”
瘦子愣愣地看著那杯茶。
茶是溫的，杯子裡漂著幾片茶葉，沉沉浮浮的。
他端起來，一口灌下去，燙得齜牙咧嘴，但沒敢吐。
茶水順著喉嚨下去，燙得食道火辣辣的，但也讓他清醒了一點。
蘇塵等他緩過勁來，才開口。
“王貴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瘦子放下茶杯，手還在抖，杯底磕在桌麵上，當的一聲。
“王掌櫃花了大價錢買了椰子油，二十斤，二兩銀子一斤，花了四十兩。他心疼得好幾天沒睡好覺，但嘴上說值得。”
蘇塵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瘦子繼續說：“他還從外地請了個做皂的老師傅，姓孫，聽說以前在府城做過，手藝很好。王掌櫃給他開了一個月五兩銀子的工錢，還管吃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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