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窩粥
刑部衙門，一身綠袍的王公公進門後環顧一周，鎖定了那抹埋在卷宗後的緋色身影，立馬喜笑顏開道：“顧郎中，聖上傳召！”
顧亦珩聞言抬起頭來，認出是上回來傳話的王公公後，立馬起身整理下衣袍，隨著王公公往禦書房而去。
一路上王公公謹記師父方公公的交代，與顧亦珩道：“如今聖上的頭疾時好時壞，小顧大人可要注意點，若是有要事，也不一定立刻就要做出定奪，以免皇上頭疾發作啊，畢竟有什麼事能比龍體安康還重要呢。你說是吧，小顧大人。”
顧亦珩咀嚼了一下王公公這番話的意味，拱手道：“王公公言之有理。”
得知顧郎中領會到自己的意思後，王公公滿意地點點頭，上台階時，還輕聲提醒顧亦珩要仔細腳下。
兩人跟上回一樣來到了禦書房，進去時，顧亦珩還恍惚了一下，依舊是那股混合了龍涎香的濃重藥味，低低的咳嗽聲，還有站在一旁的孟鬆年。
孟鬆年見到他，也隻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
顧亦珩心中稍定，來到皇帝跟前便躬身行了一禮，“微臣顧亦珩參見皇上。”
“顧愛卿你來了，平身吧。”皇帝放下藥碗和藹道。顧亦珩直起身，極快地抬眸看了眼皇帝的臉色，比上回見更是形容枯槁了不少，臉龐更是籠罩了一股青灰之色。
哪怕不懂醫術，不會相麵，明眼人都能看出聖上這是時日無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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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亦珩垂眸，仔細聽著前方的皇帝發話，“官道案一事，顧愛卿辦得不錯。”說完便“咳咳”了幾聲，“顧愛卿想要什麼賞賜？”
“皇上謬讚。此乃微臣分內之事，理應全力以赴，做到最好。至於賞賜……微臣沒有想法。”
這話不知哪裡觸動了皇帝，他沉默了半晌，才道：“好一個分內之事，若是朕的官員都像顧愛卿那般恪守本分，儘忠職守，那大梁必定能……”話還未說完便又被一陣咳嗽聲打斷。
一旁的方公公連忙奉上熱茶，輕拍皇帝的後背給他順氣，憂心道：“聖上，小心龍體啊。”
皇帝緩過來後，看了眼前麵站著的兩人，繼續方才的話題，隻是聲音卻有氣無力的，“賞賜一事，等顧愛卿想好了，再跟朕說，朕決不食言。至於顧愛卿呈上來的證據我都看過了，如今朕請兩位愛卿過來，便想問問兩位愛卿，如何處置崔國舅……”
皇帝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最終沉默了下來，可顧亦珩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景和五年那會兒，大皇子已經十五歲了，參政都兩年了，官道案一事，不可能與他無半點關係。
顧亦珩沒有說話，這個問題看似在問孟鬆年與他，實則隻是在問孟鬆年，他不過是個五品小官罷了，哪有資格對崔國舅指手畫腳的，那可是手握軍政大權的從一品樞密使啊。
孟鬆年終於開口了：“皇上，三年寒災，多少無辜百姓失了性命，天災來襲固然無法抵抗，可傷亡如此慘重，賑災官吏未儘其職、甚至貪贓枉法……當深究其責。”
他緩了緩，主要是等皇帝消化消化，便繼續道：“因著此事，自景和十一年至今年景和二十八年，十七載春秋，官道擋土牆屢遭衝毀，年年耗費巨資修繕，卻仍有無數百姓因此喪命！”
這些道理皇帝又豈會想不明白，大皇子既嫡又長，應當早早就立為太子才是，皇帝不立他為太子，並非如外界傳聞得那般寵愛淑妃母子，而是這些年崔國舅和大皇子的所作所為，實在讓他寒心。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皇上莫要辜負天下黎民百姓的期望啊！”孟鬆年一字一句道。言罷拱手一禮，竟垂下頭去不再言語。
龍椅上蒼老的皇帝愣怔許久，長歎一口氣，似下定了什麼決心。
此時，有太監悄然進殿給方公公打眼色，方公公安靜退出殿外，不一會兒又回來，眉毛擰得跟麻花似的，艱難道：“皇上，皇後娘娘親手做了燕窩粥說是送給皇上還有屋內議事的大人品嘗，如今正在禦書房門外等著，傳召嗎？”
皇帝剛聚起的那股氣頓時又散了，不僅孟鬆年，連顧亦珩都察覺到事情變得棘手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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