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認。”
他指尖點著桌上的急電，語氣急促而強硬：“新加坡隻剩一個多月時間，四月底必陷。數萬將士、數十萬平民被困死地，遠東戰略支點即將崩塌。危局在前，沒時間層層流程、步步推演。”
“況且今日內閣全員在場、軍方全員列席，你們可以反對，可以質疑。但我隻問一句——否定我的方案，你們誰有更好的破局辦法？”
“放棄馳援，坐等新加坡全軍覆沒、遠東崩盤？固守本土，坐視帝國威信掃地、海外利益儘失？”哈利法克斯目光掃過全場，“挑錯容易，質疑容易。拿得出可行方案，再來反對。”
硬核逼問之下，全場沉默。無人能給出替代對策。
艾德禮依舊避開危局，死守規則：“局勢越凶險，越不能倉促冒險。越是關鍵節點，越要恪守戰時體製。我提議暫停表決，各部門重新核算風險、推演得失、完善預案，出具完整書麵報告後，再行會議討論。”
哈利法克斯眼神銳利：“這套流程，需要多久？”
“按戰時規章穩步推進。”艾德禮寸步不讓。
“兩周？三周？”哈利法克斯追問。
艾德禮語氣淡漠冰冷：“局勢再急，也不能打亂體製、跳過流程。情緒式決策，隻會釀成更大災難。規矩，不能破。”
這一刻，哈利法克斯徹底看透了對方。
艾德禮自始至終，從未想過如何破局救局，隻站在規則的安全製高點空談對錯、肆意批判。危局當頭，他隻挑錯、不解決，隻質疑、不擔責。死守流程永遠不會出錯，永遠無需承擔罪責。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哈利法克斯環視滿場重臣，心底寒意徹骨。
滿屋頂層權貴，人人精通博弈、深諳利弊、擅長避險，卻無一人敢直麵絕境，無一人願意承接這份重壓。所有人都在明哲保身、坐等他人決策、坐等他人擔責。偌大戰時內閣，最終無路可退的，隻有他這個首相。
漫長死寂過後，哈利法克斯終結爭辯，語氣平直無波。
“既然討論已畢，空談無益，我們投票吧。”
話音剛落，艾德禮立刻起身，立場堅決。
“我堅決反對本次作戰方案！”
“本土主力艦隊是英國最後一道海上底牌，是抵禦敵軍、守護本土海岸線的最後屏障。一旦遠洋主力覆滅，海防體係崩塌、殖民體係瓦解、全球航線斷裂，帝國將萬劫不複。無人能承擔這個後果。”
他轉頭看向書記員，語氣強硬：“我的全部反對意見，完整錄入戰時內閣檔案，永久留存。”
此舉徹底撇清自身所有責任，無論戰局成敗，他皆無過。全場目光隨即聚焦在艾登身上。
艾登沒有遲疑，從容起身，語氣沉穩篤定。
“我投讚成票。”
“坐等新加坡陷落、將士殉國、遠東崩盤，是慢性滅亡。此戰縱然勝算渺茫，卻是當下唯一的破局生路。被動等死，不如主動一搏。”
兩輪表態結束，所有人看向桌尾的格林伍德。最後一票，定全局成敗。
格林伍德陷入極致掙紮。
黨派立場要求他緊跟艾德禮、否決冒險賭局。但哈利法克斯對他屢次提攜重用，私恩公義，讓他不忍背叛。
更殘酷的是，眼前是徹底的死局。出兵，大概率賠光海軍家底、遠洋慘敗；不出兵，新加坡必陷，大英遠東霸權終結、國際威信儘失，連鎖災難同樣無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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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退皆是深淵。
僵持良久，格林伍德指尖微顫，長長歎氣，滿是無力。
“方案風險過高、勝算太低，我無法全力讚成。但放棄新加坡、坐視遠東崩盤的代價，帝國同樣承受不起。”
他低頭，做出最無奈的自保選擇：“兩難之局，我無法取舍，本次投票，棄權。”
投票結果塵埃落定。
哈利法克斯靜靜看了格林伍德兩秒，眼底無失望、無不滿，隻剩了然的平靜。
“讚成兩票，反對一票，棄權一票。遠東馳援作戰方案，正式通過。”
沒有散會客套，沒有安撫話術。哈利法克斯拿起文件夾，徑直離場。
唐寧街10號走廊空曠清冷，天光從儘頭長窗灑落，在石板地上拉出一道狹長光亮。哈利法克斯緩步獨行，身影一半在光裡，一半在影裡。行至光影交界，腳步微頓，最終依舊穩步向前。
他心知肚明，這場勉強通過的投票，埋下了無數政治隱患。今夜，丘吉爾舊部、黨內反對派、所有觀望派係，都會齊聚查特韋爾莊園，徹夜議論抨擊這場國運豪賭。
前線若敗，所有罪責、罵名、亡國風險，都會儘數壓在他一人身上。無人記得他徹夜推演、絕境承壓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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