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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節來源於𝑜𝑜𝑝.𝑡𝑤
"": "北方的農村家家都睡土炕,一間屋子,兩米長占滿屋子寬度的炕被稱為滿間炕。泥一堵炕牆,幾根支撐的柱子,然後拚上泥和著麥草千捶萬捶砸成曬乾的炕麵,就成了農村人一代一代傳衍子孫,流完汗休憩的地方,我和哥哥都是在這樣的土炕上長大,這不我的侄子同樣也在土炕上長成了大小夥。
媽媽的土炕很粗糙,炕牆用水泥提漿抹平,為了美觀又抹了白灰,可由於農閒時坐在炕沿上喧荒的大媽、嬸嬸腳不小心踩在炕牆上,那雪白的炕牆感覺臟兮兮的,到不感到美。一回老家媽媽就念叨:“瞧那炕牆變成黑的了,要買來些白灰刷刷就好了。”我安慰媽媽:“就你一人睡,別刷了,再說,我們都商量好了請你去我家安度晚年呢。”媽媽總是說:“不去不去,你們的床那有我的炕舒服。”媽媽老了,烏黑的頭發已經灰白,那蹣跚的腳步真讓我害怕她摔倒,每次三番五次邀請她到我家,她總是說睡不慣咱們的床。到冬天,我都會想起媽媽背來麥草,跪在炕洞門前氣喘籲籲煨炕的艱難,都會下決心挾持媽媽到我家來,可呆不了一個星期,她就說這不舒服,那不舒服,雞、羊被餓著,吵著要回家,拗不過她隻好將她老人家送回家,她就喜歡睡她的土炕。一頁席子,一條羊毛擀的氈,一條棉花紋毯,一個床單鋪在上麵,炕的兩個拐角整齊的疊著被褥,中間放著枕頭,這就是媽媽土炕上的用品。媽媽用不了這麼多被褥,但她準備好她的孩子們回家看她時用的。媽媽枕頭邊總放把笤帚,下炕之前總要把被子疊整齊,床單拉平,用笤帚把炕掃個遍,什麼時候進家門,媽媽的土炕都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自從孩子上幼兒園,學畫、學舞蹈、學鋼琴幾乎占用了我所有的業餘時間,一年回不了幾次老家,即使來也是看看,履行公事似的給媽媽送生活費,呆不上一個小時就走,好幾年沒睡過媽媽的土炕了,媽媽也習慣來去匆匆的我。今天,我又要匆匆離去,孩子五點的鋼琴課,從不說什麼的媽媽忽然嘟噥著說:“做公家的人就是不自由,冬天什麼時候閒了,睡睡熱炕你的腿就不疼了。”這時心中忽然酸酸的,三十多歲了,還總是讓媽媽惦記,她的心裡隻有自己的孩子。爸爸走時,媽媽和我現在的年齡一樣大,三十八歲,那時我也隻有九歲,依稀記得,爸爸是修房子時,從屋頂掉下來摔成高位截癱,爸爸所在的學校想儘一切辦法,把爸爸送到省城醫院治療,但一年後爸爸還是離開了我們。我們兄妹四人失去了愛我們的爸爸,爸爸的學校失去了優秀的老師,媽媽失去了親愛的丈夫,爺爺失去了孝順的兒子。從此,媽媽的土炕上少了歡笑,少了打鬨,留下的隻是無儘的歎息和流不完的眼淚。媽媽用壓不彎的脊梁扛起了這個負債累累,瀕臨滅亡的家,媽媽的土炕成了她唯一結實的“依靠”,唯一能夠傾聽哭訴的忠實的“聽眾”。媽媽總是在夜深人靜時睡在土炕上抽泣,聲音是那麼壓抑,生怕驚醒睡在身邊的兒女,又是那麼淒涼,那麼撕心裂肺,似乎在向上天求助。每當還有幾顆頑皮的星星眨眼時,媽媽又扛著農具上地了,她沒命的侍侯著九畝責任田,總想讓她的汗水灑在地裡,變成金蛋蛋,讓我們兄妹四人吃好快快長大。當漫天星鬥時,媽媽拖著疲憊的身軀踏進家門,吃完飯,媽媽坐在炕上為我們納鞋底,或者縫製衣服,而我們則一字擺開,爬在炕上學習,這時土炕上隻有“媸拉媸拉”扯麻繩的聲音和唰唰的寫字聲。就是我在城裡上師範時,穿的也是媽媽在炕上納的千層底,現在腳底仍然墊的是媽媽在炕上鏽的花鞋墊。就這樣媽媽送出了一個個孩子,送走了八十多歲的爺爺,她也就像一盞熬儘燈油的燈。六十多歲的媽媽已變成了顫巍巍的老太太,那雙枯糙的的手撫摩女兒柔嫩的笑臉,孩子總喊:“姥姥的手紮臉。”此時我的心像針紮般灼疼,孩子啊,你可知道姥姥這雙手有多偉大,這雙手承載了多少的母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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