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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還沒亮，揚州軍營外便排起了長隊。
消息已經傳遍各營。
定王拿出了十萬兩白銀，要給所有人補發軍餉。
起初沒人相信。
大明欠餉早已成了常事。上麵每次都說銀子已經在路上，等上幾個月，路上的銀子沒見到，催餉的人反倒會挨一頓軍棍。
直到永豐倉外架起十幾口大鍋，銀匠當眾熔開抽驗，士兵們才知道這次是真的。
校場正中擺著四十張長桌。
每張桌後坐著兩名文吏，一人對照兵冊，一人稱銀。旁邊還站著從各營臨時選出的老兵，防止軍官冒名領餉。
史德威負責維持秩序，許謹帶人重新核查兵冊，朱慈炯和史可法坐在點將台上，從頭看到尾。
第一營領餉還算順利。
到了振武營，問題便冒了出來。
“振武營，冊兵一千一百四十人，實到七百二十二人！”
負責點卯的文吏報出數字以後，校場裡響起一陣議論。
少了整整四百多人。
振武營守備趙勇站在隊伍前麵，額頭上全是汗。他原本以為不過是照舊領銀，誰知道定王真的讓人一個個核對姓名、籍貫和年歲。
“其餘人呢？”
朱慈炯問道。
趙勇跪下解釋：“回殿下，其餘人有的臥病，有的在城上值守，還有一些奉命外出！”
“城已被圍，他們外出去哪裡？”
“這……”
趙勇答不上來。
許謹把兩本兵冊放到桌上。
一本是兵部舊冊，一本是昨夜重新謄錄的名冊。兩本冊子上的姓名幾乎一樣，年齡和籍貫卻有大量重複，甚至有十幾個年過六十的老人，仍舊被記作壯丁。
史德威揪住趙勇的衣領，將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姓趙的，老子問你，那四百多份空餉都去了哪裡？”
趙勇兩腿發軟。
“將軍饒命，營中上下都要打點，兵器甲衣也得花錢，末將隻拿了很少一部分！”
“很少是多少？”
“每月……一百多兩！”
周圍的振武營士兵聽見這話，眼睛都直了。
他們幾個月吃不上飽飯，有人家裡已經斷炊，守備卻能每月從空餉裡拿走一百多兩。
人群中不知是誰罵了一句。
緊接著，罵聲越來越多。
趙勇還想辯解，朱慈炯先開了口。
“舊賬暫且封存，從今日起，按實兵發餉！”
史德威轉過頭，似乎有些不解。
吃空餉證據確鑿，怎麼能暫且封存？
朱慈炯當然不是要放過趙勇。
揚州即將開戰，現在把所有涉事軍官全殺了，隻會先把軍隊弄亂。他要的是能守城的人，不是當場來一次大清洗。
“趙勇降為試百戶，戴罪守城，過去侵吞的銀子，由軍法官一筆筆查，能追回多少便追回多少！”
趙勇癱坐在地，隨即拚命磕頭。
“末將謝殿下不殺之恩，末將一定戴罪立功！”
“本王不是饒你，隻是把你的腦袋暫時寄在脖子上！”
朱慈炯看向振武營士兵。
“實到七百二十二人，按七百二十二人發餉，一文都不能少，另外，從各營抽調三名老兵接管錢糧冊，每五日核驗一次人數！”
隊伍重新向前挪動。
第一批銀子真正落到士兵手裡以後，校場上的氣氛完全變了。
有人把銀子放進嘴裡咬，有人一遍遍數著碎銀，還有人領完以後蹲在角落哭。
一個三十多歲的士兵拿著二兩碎銀走到點將台下，忽然跪了下來。
“殿下，小人想請半日假，把銀子送給家裡！”
朱慈炯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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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剛才點卯時叫陳五，家就在揚州城西，母親病了，妻子帶著兩個孩子靠替人洗衣糊口。
“準了，今日領餉的本城士兵，輪流放半日假，記住，銀子是讓你們養家的，不是拿去賭的！”
陳五抹了把臉。
“小人若再賭一文錢，不用軍法處置，自己剁手！”
附近的士兵笑不出來。
他們都清楚，這幾兩銀子對家裡意味著什麼。
原本散亂的隊列一點點站直了。負責點卯的文吏也不敢再敷衍，每念一個名字，便抬頭確認來人模樣。
發餉持續到辰時，實兵人數最終定在八千三百一十七人，比原先估計還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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