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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鐸的王旗升起以後，城外的清軍沒有再次進攻。
號角停了，營門附近卻多出一隊披甲親兵。數十名傳令騎兵從中軍大帳奔向各營，原本後撤半裡的營柵也開始重新前移。
清軍正在準備下一次攻城。
城頭上的明軍很快從勝利的興奮中安靜下來。傷兵被抬下城牆，火銃手重新清點火藥，青壯則冒著城外冷箭，把幾架沒有燒毀的雲梯拖進城中。
那名南京使者仍舉著聖旨站在遠處。
他身邊隻有六名隨從，兩匹馬已經累得口吐白沫。奇怪的是，周圍清軍斥候並不靠近，隻遠遠看著他們。
史德威把刀插回鞘中。
“殿下，這人能從南京一路走到城下，建奴還沒砍他的腦袋，恐怕有問題！”
史可法沒有立即讚同。
“朝廷使者持節傳旨，兩軍交戰也有不斬來使的規矩，單憑這一點，不能認定他與建奴有關！”
“建奴什麼時候這麼講規矩了？”
史德威指向城外。
“昨日那些人還想爬城殺人，今日見到一張黃布，便全成了讀書人？”
張伯鯨讓人取來望遠鏡，仔細看了一會兒。
使者四十歲上下，穿著禮部官服，頭上的烏紗歪了一邊。後麵六名隨從有兩個像文吏，其餘人腰間都帶著刀。
“此人名叫韓文熙，禮部主事，我在南京見過兩次！”
張伯鯨放下望遠鏡。
“他是馬士英舉薦入禮部的，平日與阮大铖走得很近！”
這句話讓幾名將領都皺起了眉頭。
南京朝廷對史可法的態度，城中無人不知。弘光帝登基以後，馬士英掌握朝政，史可法被排擠到揚州督師。如今揚州剛打了勝仗，朝廷便命史可法回南京，又不準朱慈炯乾預軍政，很難讓人相信隻是巧合。
朱慈炯看著城外，沒有急著表態。
聖旨是真是假，並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真的聖旨，也可能是一道亂命。
假的聖旨，反而更容易處理。
麻煩在於弘光帝畢竟是現在的大明皇帝。揚州若公然抗旨，南京便有理由把他們定成叛逆。城中那些剛剛歸心的士紳也會再次動搖。
更何況清軍就在外麵等著。
多鐸未必需要攻破揚州。隻要讓南京和揚州先鬥起來，這座城自己便會裂開。
“放下吊籃，把人接進來！”
朱慈炯作出決定。
史德威立刻阻攔。
“殿下，萬一他帶著凶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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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翻不了揚州城，入城以後先收兵器，分開看管，再讓韓文熙一個人上城！”
城頭放下一隻吊籃。
韓文熙起初不肯，聲稱自己奉旨而來，必須從城門進入。等了半刻鐘，見城門始終沒有打開，他隻能咬牙坐進吊籃。
六名隨從被分批拉上城頭。
負責搜身的士兵從他們身上找出短刀、火折子和兩包藥粉。藥粉經過軍醫查驗，隻是治療腹瀉的藥，不是什麼毒物。
聖旨被送到史可法手中。
黃綾、玉軸、印璽都沒有問題，落款是三日前。也就是說，旨意發出時，揚州剛剛奪下炮船，還沒有擋住清軍的全麵進攻。
史可法看完聖旨，沉默了很久。
上麵的內容比城外宣讀的還要嚴厲。
除了命他立刻回南京議事，還要求揚州軍政暫時交給監軍太監田成，城中各營不得擅自調動。朱慈炯則要在三日內赴南京，由宗人府確認身份，未經查驗，不得以定王名義發號施令。
“田成是誰？”
朱慈炯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張伯鯨接過聖旨看了一遍。
“原是宮中禦馬監少監，去年跟隨陛下到了南京，沒領過兵，也沒到過揚州！”
史德威氣得把頭盔摔在牆磚上。
“讓一個太監來接軍權，還要尚書大人和殿下全都離城，他們是怕揚州死得不夠快？”
韓文熙整理好被風吹亂的官服，臉上恢複了幾分使者的架子。
“史將軍慎言，這是陛下的旨意！”
史德威轉身便要過去，許謹及時抱住了他的腰。
“放開老子，我就問問他，田成會不會守城！”
“你把使者打了，事情便說不清了！”
兩人在城磚上拉扯了幾步，史可法抬手製止眾人。
“韓主事，揚州已被建奴合圍，城外兵馬超過四萬，今日剛剛退去，隨時可能再次攻城，此時換帥，恐怕不妥！”
“陛下正是擔心揚州，才命史尚書回京商議援軍事宜！”
韓文熙把雙手攏進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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