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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三通沒有再開口。
箭樓外正在清理清軍遺下的營寨。燒焦的盾車被拆成木料，尚能使用的鐵件則一件件送入軍器庫。城門重新開放以後，進出百姓越來越多，腳步聲與車輪聲隔著牆板傳進來。
朱慈炯把北京來信折回原樣。
“半枚銅錢長什麼樣？”
謝三通靠在木床上，斷腿處仍在滲血。
“普通的萬曆通寶，從中間剖開，背麵刻一個水字！”
“你見過？”
“隻見過拓樣！”
“誰告訴你銅錢在新帝身邊？”
“上一個謝三通！”
這個名字果然不是單指一人。
每一任謝三通接手商號、船隊和印信時，也會接過一封不能帶走的交代。交代看完便燒，隻留下幾句必須背熟的口令。
南京一線的最後一條交代隻有三句。
半錢為憑。
山河無恙。
持錢者在東宮左右。
朱慈烺回到南京以後，東宮左右自然便成了新帝身邊。
“怎麼接頭？”
“拿北邊的半枚銅錢，對上南邊那半枚，再說口令！”
“接頭以後呢？”
“他會給出下一條線！”
“你不知道是誰？”
謝三通臉上露出一點疲憊。
“北邊從來不讓一個人知道整張網，我負責銀錢、商路和各鎮招降，南京宮中的線不歸我管！”
“那你怎麼確定他還活著？”
“胡守亮能拿到皇帝寶印，能提前知道宮門輪值，這個人當然活著！”
朱慈炯沒有繼續問。
胡守亮所用寶印並非偽刻。水西門假手令上的字可以拓，印卻確實從奉天殿中取出蓋過，再放回鎖好的印匣。
若不是宮中有人配合，做不到。
可現在把朱慈烺身邊的人全抓起來，隻會讓清廷看到另一場內亂。
朱慈炯起身走到門邊。
“軍醫會繼續給你治傷！”
謝三通抬起眼。
“殿下留我，不隻是為了口供吧？”
“你既當過七年鄭家海商，也替清廷走過三年南北商路，總有些別人不會的本事！”
“殿下想讓我替你做事？”
“先活下來再說！”
木門合上，毛彪才低聲說道：“殿下真要用他？”
“這樣的人不會忠於誰，但會忠於自己的命！”
“若他再賣一次呢？”
“那便看本王給他的路，值不值得賣！”
謝三通不能留在揚州。
這裡離高郵太近，清軍也知道他被俘。若多鐸派人劫獄或滅口，東門箭樓擋不住真正的死士。
朱慈炯當日便安排三支隊伍南下。
第一支押著一輛囚車，從儀真走陸路，車中坐的是一名身形與謝三通相近的清軍俘虜。第二支乘鄭家戰船，船艙外由親軍晝夜看守，裡麵卻隻放著染血的被褥。真正的謝三通換成傷兵衣服，混在運送揚州傷員的民船中，由八名親軍暗中護送。
三條路分別使用不同公文。
能提前得到消息的人，也會因此暴露自己從哪裡拿到的軍情。
朱慈炯離開箭樓時，朱慈炤正站在城下等他。
少年換了一件不太合身的青布長衫。親王常服在落水時被火藥燒破，揚州府庫一時找不到永王尺寸的衣服，隻能先拿史德威侄子的衣服頂上。
朱慈炤盯著箭樓。
“裡麵是誰？”
“把你送給多鐸的人！”
“能讓我見他嗎？”
“你想殺他？”
朱慈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著的手。
“我隻是想問他，為何一定要拿我們朱家的人開城門！”
“因為宗室的命比普通百姓貴，在他們眼裡，也更好用！”
“那他會回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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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朱慈炯帶著他往東水門走。
“他會說自己隻是想活，說鄭家不信他，南京不信他，清廷也不信他，所以隻能先賣別人！”
“這算理由？”
“算理由，不算開脫！”
城門外，史可法帶來的南京官員正在登記流民。朱慈炯沒有讓朱慈炤再去看謝三通，而是把他帶到城外新搭起的草棚前。
一名老婦領了五兩安置銀，卻沒有立即離開。她的兩個兒子都死在東牆下，家中隻剩一個九歲的孫女。
負責核驗的書吏把死者撫恤一起交給她。
老婦沒有謝恩，隻把銀子一枚枚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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