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海案結束後的第三個月，一部名叫《她們活過》的紀錄片正式上映。
紀錄片沒有還原任何受害者被傷害的畫麵，也沒有用煽情音樂反複強調苦難。
鏡頭記錄的是她們曾經怎樣生活。
有人喜歡唱歌。
有人會畫畫。
有人大學還沒畢業，夢想是開一家小小的花店。
也有人已經成為母親，最喜歡給孩子做奇形怪狀的便當。
夏婷出現在紀錄片最後。
隻有她曾經公開演出過的舞台，和一段經過家屬同意的練習室影像。
她站在鏡子前，一遍又一遍練習同一個動作，摔倒後笑著爬起來。
字幕沒有寫“李永海的受害者”。
隻寫——
【夏婷，歌手，二十一歲。】
蘇辭野擔任紀錄片總製片，卻沒有在鏡頭裡出現一次。
首映禮結束後，記者圍住他。
“蘇影帝，這部紀錄片是不是為了紀念你的初戀？”
“你會不會覺得，如果當年更早出手，夏婷就不會死？”
“影片票房收入會如何分配？”
從前的蘇辭野遇到這種問題，可能會笑著打太極，也可能故意說幾句曖昧的話將熱度引到自己身上。
這一次，他隻是平靜開口：“這不是我的愛情紀錄片。”
“夏婷也不隻是我的初戀。”
“她有自己的人生，影片裡其他人也一樣。”
“全部票房和版權收入都會進入幸存者援助基金，賬目永久公開。”
他說完便離開鏡頭，沒有多留一分鐘。
紀錄片上映後，並不是所有評價都讚美。
有人質疑影片沒有展示足夠多犯罪細節，認為“缺乏衝擊”。
也有人指責幸存者不願公開身份是在逃避，甚至在網上猜測名單裡有哪位明星和富家千金。
蘇辭野的團隊第一時間刪除侵犯隱私的內容，並向幾個惡意泄露賬號發出律師函。
記者問他：“這樣會不會讓外界覺得蘇氏在控製輿論？”
“保護隱私不是控製輿論。”蘇辭野回答，“公眾有權知道犯罪發生過，沒有權利要求受害者把每一道傷口展示出來滿足好奇。”
還有人希望他公開自己和夏婷的全部戀愛細節。
他說：“我可以講我的部分，她的部分不能由我替她決定。”
這句話被很多人轉發。
不是因為影帝深情，而是第一次有一位擁有巨大流量的人，明確劃出懷念和占有之間的邊界。
紀錄片票房遠超預期。
蘇辭野卻沒有舉辦慶功宴。
他把第一筆分賬直接轉入基金，又請獨立會計機構公開審計。
一名幸存者後來給他寄來一張沒有署名的明信片。
上麵隻寫——
【謝謝你沒有讓我再次成為一段視頻。】
蘇辭野把明信片放進錢包，和夏婷年輕時的照片放在一起。
過去他總覺得，隻有親手殺死李永海才能替她做點什麼。
如今他才知道，尊重活著的人、讓製度長期運作，也是複仇之外更困難的責任。
首映禮結束時，他在空蕩蕩的影廳坐到最後。
銀幕已經黑了，觀眾全部離開。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害怕燈光熄滅後隻剩下自己。
因為門外有人在等。
不是夏婷回來。
是他終於願意繼續走出去。
後台休息室裡，蘇憐兒正在等他。
她手裡拿著一隻舊U盤。
“還有東西？”蘇辭野看見U盤，腳步微微一頓。
“嗯。”
蘇憐兒把U盤遞給他。
裡麵不是犯罪證據。
是蘇沐澤從李永海服務器最深處恢複出來的一段音頻。
夏婷在練習室錄下的最後一首歌。
錄音不完整，伴奏也很簡陋，中間還能聽見她忘詞後笑場的聲音。
可那是她真正留下的最後一份作品。
“為什麼沒有放進紀錄片？”蘇辭野問。
“因為她沒有說過想公開。”蘇憐兒回答，“這是她錄給自己，也可能是錄給你的。”
“所以我覺得，應該先交給你。”
蘇辭野握著U盤，指節一點點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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