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燭火映亮房間一角。
桃星流睜開眼, 對著幽暗的帳頂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很豪華的那種床,鋪滿柔軟錦被。重重疊疊的墨色帷帳堆積在床邊, 材質是一丈百金的名貴輕紗,薄而不漏光。
督公府與他上一世生活的草原很不一樣, 已是深夜,耳邊卻聽不見任何蟬鳴蛙叫, 寂靜得令人發慌。
但桃星流不是人,是水豚, 自然不怕。
腦海中的係統見他結束發呆,這才開口。
【宿主,一個壞消息, 反派的戀愛值在你握他手時上升至5,在你暈倒後上升至10,之後就再沒漲過。】
【不過好消息是,主角受沒死, 還被江湖高手救出去了,世界不會崩塌。】
【你暈倒後,反派將你抱進了督公府最中央的房間,又找了太醫給你看病。現在他就站在你右邊的陰影裡, 已經站了兩個時辰,一直在觀察你的反應。】
桃星流眨了眨眼, 回答一如既往:【哦。】
係統也習慣了, 很快安靜地不再出聲。於是桃星流再次發起呆來。
良久, 他才側頭往右邊看去。
濃重的黑暗裡什麼也無法看清。然而那人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 頓了頓,很快自陰影裡現身, 緩緩走到他床邊。
果然是謝臣。
他換了一身墨色錦袍,身影仿佛融進背後黑夜,在昏黃燈光下有種詭譎之感。一雙狹長的黑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半晌,才似笑非笑道:“少俠醒了?”
是很典型的審問語氣。
桃星流依舊淡淡:“嗯。”
他躺在床上,神色沒有半點恐懼和異樣,也沒有昏迷前的怔然和淚光。
一雙瀲灩晴好的眸看過來,還不自覺蹭了蹭枕頭,似乎很喜歡此刻柔軟的觸感。
謝臣一頓。
腦子裡一大堆審問的話拐了個彎。
他話頭一變,片刻後,莫名其妙地先問:“你喜歡這枕頭?”
桃星流點頭,這次的回答多了幾個字。
“喜歡。比客棧軟,比客棧香。”
謝臣早在他昏迷時就命人去查了桃星流的來曆,卻隻知道他是被那個名叫趙大的布料商迷暈後送過來的,至於再之前的來曆,還沒有查到。
他不自覺皺眉:“趙大帶你住的什麼客棧?”
“三十銅錢一晚,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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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兩銀子一晚,他住。”
三十銅錢隻能住大通鋪,亦或最差的下等房——先皇餘澤猶在,慶朝百姓還算富足,隻有最低等的奴仆一類才會選擇這種檔次。
謝臣的臉色陰下來,忘了滿腦子算計,又問:“青州一路過來需半月,你如何吃飯梳洗?”
桃星流說:“一天吃三頓,隻有早餐沒迷藥,所以早上泡澡。”
言下之意,就是剩下兩頓都得吃迷藥了。每天這麼吃,換個人來還焉有命活?
寂靜的深夜,謝臣忽然冷笑一下。
他不常笑,每次冷笑時,就意味著有人會死得很慘。
“一個下九流的商人也敢如此行事......該死。”
誰知桃星流聞言,卻抬眸看他:“你今天給我吃的糕點裡也有藥。”
“每盤都有,比趙大的藥性還凶一點。”
他花了兩分鐘才消化完。
謝臣:“......”
冷笑的男人一滯,站在床邊,好似一尊陰冷雕像,罕見地失去了幾秒舌頭。
桃星流對他的沉默毫無所知,依舊躺在床上,看著空氣發呆。
燈光下看美人,越看越動人。
桃星流的眸光在昏黃中顯得柔和,瞳孔印出兩點燭火,宛如兩輪小小的月亮。
空氣中有潮濕的香味在浮動。他用並不聰明的腦子想了半天,才意識到這是謝臣和自己身上傳來的味道。
——他們都沐浴過,於是渾身再沒了那股血腥氣。
桃星流眸光一動,又看向杵在自己床邊的人。摸了下自己的胸口處,沒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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