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昀眼尾跳了跳，聽見老爺子繼續說：
「你們的道行還是太淺了，還想騙過老頭子我，哼，再練十年吧。」
聽完，霍昀臉上始終波瀾不驚，仿佛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所有。
他指尖漫不經心地捏住微涼的白瓷茶盞，動作慵懶從容，慢悠悠垂眸啜了口茶，聲線清淡平緩：「您老的演技倒是不錯。」
可老爺子卻搖搖頭：「我可沒演，我是真滿意這個孫媳婦。」
他嘆了口氣，想起前幾日的瑣事，語氣多了幾分無奈：「前兩天你葉爺爺特意登門找我，葉家那小丫頭鬨得厲害，哭天抹淚的，可感情的事，我能有什麼法子？」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也強求不來，我總不能硬生生把你們綁在一起，所以啊，你這輩子能遇上一個真心喜歡，合心意的姑娘，爺爺是真替你高興。」
霍昀抬眸，漆黑的眸子清淡無波，一針見血道：「說到底，是您自己惹下的爛攤子。」
老爺子頓時瞪了他一眼：「我都是為了誰？讓你結婚你也不結，我就隻能包辦婚姻了，誰知道你又突然有了喜歡的人。」
霍昀垂著眼，指腹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神色淡漠，不置可否。
老爺子盯著他冷峻沉斂的側臉，語氣帶著幾分探究：「老實說，你到底花了多少錢，騙她跟你領證結婚的？」
霍昀從容不迫地比出了一根手指。
老爺子咦了一聲，滿臉嫌棄地搖了搖頭：「小氣，我要是小姑娘，起碼後麵得給你再加個零。」
聞言，霍昀臉上添了幾分難得的認真，「她不是貪心的人，甚至一開始我給她的一千萬她都沒想收。」
老爺子聞言緩緩頷首：「我知道她人不錯，是從苦日子過過來的，不然那麼多的農作物，她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怎麼會認得這麼清楚。」
話至此處，老爺子語氣多了幾分語重心長，望著眼前沉穩的孫子緩緩道：「不過你也別怪爺爺多事，我讓人查了她的家裡情況。」
「那丫頭從小爹不疼，娘不愛，跟著奶奶生活，也受了不少委屈。」
他抬眼看向神色微凝的霍昀，語氣鄭重又坦蕩：「我查這些，不是為了拿捏誰的短處，是想摸清底細，我們家娶媳婦，不求家世顯赫、門當戶對，隻求人品端正、心性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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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昀眸底沉色漸漸散了些，唇角微微揚了一抹極淡的弧度，維護道：「我知道，她哪裡都好。」
老爺子當即呦了一聲，眼底瞬間浮起笑意，故意拆他的台：「哪裡都好，唯獨不喜歡你，是吧？」
霍昀臉上笑意頓時消失不見。
老爺子瞧著他驟然緊繃的神情，不緊不慢繼續點破：「明明人家奶奶就在家裡呢，她偏偏騙我說在國外旅遊，說到底，就是心裡還沒完全接納你，刻意躲著我這老頭子，不想跟你扯上太深的關係，不然到時候不好收手。」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霍昀指尖無意識地收緊茶杯，薄唇緊抿，久久沒有出聲。
老爺子見狀悠悠嘆了口氣：「你這條路，任重而道遠啊。」
「不急。」霍昀抬眸，眸光幽深，語氣隱隱含著篤定，「早晚的事。」
老爺子摸了摸鬍子，打趣道：「看你這樣子，看來老頭子我還有希望看到下一代。」
霍昀沒說什麼。
老爺子臉上笑意逐漸淡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開口：「說點正事，你昨天去見過他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書房內氛圍驟然一凝。
霍昀垂落的指尖微微收緊，眸底的溫和儘數褪去，隻剩下一片沉沉的冷寂。
「嗯。」
他單單應了一聲，低沉、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卻帶著徹骨的疏離。
老爺子看他這個模樣忍不住嘆息一聲。
他這個孫子哪裡都好，隻是一提到這個事上，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不過他也理解他幼時和媽媽的感情有多深厚，可……
老爺子指尖慢悠悠摩挲著溫熱的瓷盞，眼底藏著一層旁人讀不透的深意。
老爺子抬眼，望著霍昀覆滿寒霜的模樣，忍不住提點說：「有些事，時間久了，該過去就讓它過去吧，你揪著過往的恩怨，盯著那人犯下的錯，到頭來，困住的隻有你自己。」
「您要是想說這些，那就不必了。」
霍昀出聲打斷，語調冷平，不帶半分轉圜餘地。
老爺子望著他緊繃冷硬的臉，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終究按下了到了唇邊的話，不再多言勸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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