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寧從浴室中出來時,天已完全黑透了。
她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到洗衣機旁,將那個男人換下來的、沾染著血汙的衣服一股腦塞了進去。按下啟動鍵,機器發出低沉的轟鳴聲,開始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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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窗戶開了條縫,夜風將室內消毒水和淡淡血腥味混合的氣息吹散了些,但那股痕跡依然縈繞在空氣裡,提醒著她,這個夜晚的非比尋常。
她輕手輕腳地推開主臥室的門。
男人此刻正躺在她的床上。
床是標準的雙人床,鋪著她喜歡的淺色碎花床單,充滿溫馨的女孩子氣息。他身材極其高大,肩膀寬厚,幾乎占滿了整張床。但那冷硬的麵容、周身散發的氣場,都和這溫柔甜美的背景格格不入。
他雙眼緊閉,眉頭緊鎖,呼吸沉重而緩慢,偶爾會發出輕微的、帶著痛楚的悶哼。手術的消耗太大了,又失血過多,他此刻正陷入深沉的昏睡中。
葉寧走到床頭櫃旁,將溫度計和一杯溫水,輕輕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無聲地退了出去。
客廳裡,夾克男正站在陽台上打電話。他背對著室內,聲音壓得很低,葉寧隻能隱約聽見幾個詞:「沒事」、「安全」、「等消息」。他的站姿筆直,即使在這樣私密的環境裡,依然保持著一種職業性的警覺。
過了一會,他接完電話,從陽台走進客廳,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此刻終於能稍微放鬆一些。他在沙發上坐下,長長地籲了口氣,身體陷進柔軟的靠墊裡,目光開始無意識地打量起這個陌生的、卻意外溫馨的房間。
這是個中檔小區裡常見的三室戶型,不算特別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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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素雅的蕾絲窗簾半掩著,透進柔和的光暈。沙發旁立著一盞線條優美的落地燈,牆麵上錯落掛著幾幅素淨的裝飾畫,電視櫃旁的水晶花瓶裡,插著一束新鮮的玫瑰花,為整個空間增添了一抹生動的亮色。
引人注目的,是占據了客廳整整一麵牆的書櫃和那張寬大的原木色書桌。書櫃裡整齊排列著各類厚重的醫學專業書籍,其中還夾雜著不少英文原版專著。
書桌上,一台銀灰色的筆記本電腦旁,攤開著幾本最新的醫學期刊,旁邊是一疊手寫筆記,字跡清秀工整,密密麻麻記錄著病例分析和學習心得。
他又轉向陽台。透過玻璃門,可以看到陽台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種大大小小的盆栽。
大型的龜背竹舒展著碩大光澤的葉片,綠意盎然;盛開的梔子花簇擁在角落,香氣馥鬱;幾株月季正處在盛花期,顏色從淡粉到鵝黃,層次豐富;角落裡的繡球花也開得正好,碩大的花團呈現出漸變的藍紫色。
每一片葉子都乾淨舒展,泥土濕潤度恰到好處,顯然受到了主人極其精心的照料。這片小小的「花海」,無言地訴說著主人對生活的熱愛、對美的敏感,以及那份沉靜耐心的性情。
整個房間,透著一股精心打理的溫馨與妥帖,充滿濃厚而寧靜的生活氣息。這是一個被熱愛和經營著的單身女性的家。
他心裡掠過一絲驚訝。
來之前,他隻知道她是勝子安置在這裡的一個小情人,選擇來這裡避風頭,也不過是情急之下的就近選擇——畢竟她是個護士,好歹能先做應急處理。
可眼前這一切,這些厚重而專業的醫學專著,這整個房間透露出的自律、沉靜和獨特的品味,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依附於人、見不得光的情人該有的樣子,而更多的是一個獨立的知識女性的氣質。
金宇勝與他層級差得太遠,隻在集團打過一兩次照麵。印象裡是個粗魯、簡單的人,沒念過幾天書,言談舉止帶著一股江湖氣,品味更是一言難儘。
隻不過是個老員工,對公司忠心,一直負責處理下屬子公司工程承包的外部關係,用得順手而已。
可這樣的男人……他抬眼,不動聲色地掃過書櫃,又瞥向廚房,怎麼會讓這樣一個明顯受過良好教育、品味不俗、氣質乾淨溫婉的女人甘心跟著?還隻是做個不能見光的情人?這實在有些說不通。
廚房傳來輕微的響動,他收回思緒。
葉寧正在準備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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