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維安放低姿態，誠懇地向呂新解釋目前的困境，沒有任何遮掩和粉飾，將自己麵臨的難題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也明確表達了希望對方能夠給予支持的意願。
呂新是個五十多歲、作風務實的技術型領導，與盛維安在之前的項目中有過不錯的合作，對盛維安的為人和能力也頗為欣賞。他認真地聽著，不時提出一些關鍵的技術細節問題。
溝通持續了近三個小時。最終，對方在與其他高層短暫溝通後，給出了答覆。
「盛總，」呂新的語氣還算平和，「你的難處，我們理解。這個項目的技術要求確實極高，超出了目前行業的普遍水平。我們也很欣賞貴公司之前的表現和現在的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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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但是，標準，是不能降低的。1%的濕度控製，是我們新一代電池產品性能和安全性的生命線，沒有妥協的餘地。這一點，希望你能明白。」
盛維安的心沉了下去。
「不過，」呂新接著說道，「基於我們過去的良好合作，以及對貴公司技術能力的信任，我們可以同意，暫緩啟動正式的違約追責程序，將項目最終交付期限……再延長兩個月。」
兩個月！
盛維安黯淡的眼神裡，瞬間燃起一絲光亮。
雖然標準沒有降低，壓力依舊如山，但這兩個月的緩衝期，無疑是雪中送炭！這意味著罰款的瘋狂累積可以暫停，意味著公司還有最後一點時間去搏一搏，去尋找那渺茫的生機！
「謝謝呂總！太感謝了！」盛維安連忙起身，鄭重地與呂新握手，心中的巨石雖然還在，但至少挪開了一絲縫隙，讓他得以喘息。
「盛總，別高興得太早。」呂新拍了拍他的手，表情嚴肅，「這隻是延期，不是解決。兩個月後，如果還是無法達標，那麼所有的違約責任，將會連本帶利啟動。我們希望，也是最後一次希望，你們能創造奇蹟。」
「一定！我們一定竭儘全力！」盛維安堅定地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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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這唯一的好消息，盛維安連夜驅車返回浦江。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回到了公司。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集團大樓裡一片寂靜，隻有零星幾個樓層還亮著燈。他讓程朗先回去休息，自己則獨自一人，慢慢走回了頂樓的辦公室。
沒有開大燈，隻有辦公桌上的一盞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他脫掉西裝外套，鬆開領帶，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浦江的夜景依舊璀璨，燈火倒映在江水中，碎成一片流動的金色。這座他奮鬥了多年的城市，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種冰冷的疏離和無邊的孤獨。
他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他推開了窗戶。
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江水的濕氣和涼意，吹亂了他的頭髮，也吹散了辦公室裡積聚的煙味。
冷風打在臉上，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卻也讓他一直強撐著的堅強外殼，出現了一絲裂縫。
從小到大，他的人生似乎都是一帆風順。
學業優異，是師長眼中的驕傲；創業雖苦，但也一步步將公司帶到了如今的規模；就連追求葉寧，雖然過程不易，但最終也贏得了她的心。
他習慣了掌控，習慣了解決問題，習慣了成為別人的依靠。
可這一次，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無能為力，什麼叫走投無路。那種無論朝哪個方向努力，麵前都是銅牆鐵壁的絕望感，幾乎要將他壓垮。
技術、人脈、資金、決心……所有他曾倚仗的東西，在那該死的「1%」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他忽然覺得累了。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不知道該怎麼做，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公司不是他一個人的心血。那麼多員工，跟著他熬過最難的時候；那麼多股東，把信任壓在他身上。往前，找不到出口；退後，怎麼對得起那些把希望交到他手裡的人？
難道，他為之奮鬥的一切，真的就要在這裡戛然而止了嗎？
眼眶忽然一陣酸澀，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他迅速仰起頭，用力眨了眨眼，想將那股軟弱的濕意逼回去。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可這不僅僅是傷心，這是一種信仰崩塌般的茫然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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