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莊周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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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蝴蝶出現在了北冥之海的上空。
那是一隻極尋常的蝴蝶，灰白色的翅膀上綴著幾道淺淡的紋路，在鯤鵬垂天的陰影下渺小得像一粒被風吹起又即將落定的塵埃。
它的翅膀扇動時，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它飛過北冥之海的水麵，海水沒有泛起漣漪。
它飛過鯤鵬的肩頭，鯤鵬沒有察覺。
直到它落在擂台中央，翅膀輕輕一扇，蝴蝶化作了一個人。
青衫落拓，衣擺上沾著幾點漆樹的汁液，頭發隨意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他站在北冥之海的水麵，水麵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他看起來不像一位即將和神靈戰鬥的英靈，更像一個剛從漆園裡午睡醒來，還沒完全清醒的閒人。
他抬起手，一隻淡紫色的蝴蝶正停在他食指上，翅膀一開一合。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他抬起頭，看向鯤鵬。
“莊周。”
鯤鵬注視著眼前的凡人，一身鬆弛的道韻瞬間緊繃，他的聲音低沉而凝重。
北冥海風，終於徐徐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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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過滄海，不驚波瀾，隻輕輕拂動莊周的青衫衣袂，吹動他額前細碎的發絲。
莊周的目光平緩而又悠遠，靜靜望向眼前威壓諸天的妖師鯤鵬，聲音清越淡然，如流水穿石、清風穿林。
“水擊三千裡，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裡。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冥也。”
《逍遙遊》的名句，被莊周緩緩誦出，清雅通透，雖無磅礴神力，卻自帶一種正本溯源的逍遙意境。
隨著字句流轉，整片北冥擂台的死寂被悄然打破，漫天鴻蒙濁氣微微退讓，萬古寒涼的深海竟泛起了絲絲溫煦的漣漪。
莊周注視著鯤鵬，那平靜的目光裡，浮現出一絲極淡極輕的失望。
“然而，即便是這樣一隻遮天蔽日的巨鳥，也必須摶扶搖羊角而上，它必須等待合適的風才能飛起，六月息者，海動之風也。非風不起，非海不徙，它依然有所待。”
“閣下比我筆下的鯤鵬強大了太多，你不需要等待海運之風，不需要借扶搖之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念之間便可橫跨九萬裡。閣下，比我筆下的鯤鵬更加逍遙嗎？”
這清淡的一問，仿佛是在讚譽鯤鵬的實力。
然而，聽聞此言，鯤鵬周身凝靜的氣息卻驟然紊亂，一身淵默的神魔道韻也起伏不定。
莊周微微搖頭，淡淡說道：“吾嘗言：‘若夫乘天地之正，而禦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無待，則不為物所役。無待，則不因勢所趨。無待，則與天地精神相往來，獨與天地精神相往來。”
“閣下雖身負莫大威能，無需扶搖便可振翅萬裡，看似逍遙之至，卻心有千重桎梏，實在是讓人惋惜。”
莊周話音落儘，整片北冥擂台霎時沉寂無聲。
鯤鵬靜立滄波之上，一身素白衣衫纖塵不染，麵容冷硬如寒玉。
可是，當莊周那句“心有千重桎梏”入耳，他周身凝定的氣韻，驟然生出肉眼可辨的動蕩。
腳下的海麵漾開一圈圈極淺的漣漪，緩緩向外鋪展，這是道心失穩的征兆。
“無待？”
鯤鵬的聲音本是萬年不波的冰寒，此刻卻藏著壓抑不住的波瀾，裹挾著被冒犯的慍怒。
“本座孕於混沌，證道開天之初，昔日同輩皆葬身大劫之中，唯獨本座安然渡化，不朽不滅。入海可化千裡巨鯤，振翅直上九萬雲天，跳出輪回生死，淩駕諸天萬靈。區區凡夫，也敢妄言本座不得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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