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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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周話音未落，鯤鵬，已在萬裡之外。
“死翅膀！你快點扇！”
鯤鵬目眥欲裂，翅膀扇動的速度，比風火輪還要快，每一次扇動都撕裂萬裡虛空，瞬息九萬裡，再九萬裡，再九萬裡。
快！還要更快！這不夠！
他從未飛得這麼快，龍漢大劫的時候沒有，巫妖大劫的時候同樣沒有。
隻有今天，今時，鯤鵬被徹底嚇破了膽！
什麼叫一個凡人，三劍砍碎了他的妖師宮？聖人有這本事嗎？
莊周抬眼，望向那道倉皇遠遁的妖光，沒有追趕，隻是抬起右手，食指輕點虛空。
“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
那一根手指在鯤鵬的神識感應中眼中放大。
不！他其實是知道的！
變大的根本不是手指，而是天地在縮小。
北冥在縮小，那萬裡寒波、千丈深淵，此刻不過是指尖一滴墨色的水珠。
蒼穹在縮小，那漫天星辰、鴻蒙清氣，此刻不過是指尖一縷淡青的微光。
鯤鵬自己也在縮小，萬裡妖軀、倉皇遁光，全部縮成了那一根手指尖端微不足道的點綴。
天地萬物，儘在這一指之間。
一指可蔽天地，一馬可納萬物。
“子昔為鯤，困於北冥；化為鵬，困於南冥。今日為妖師，困於萬妖大陣。子之一生，所在皆有，所待皆有，所困皆有。”
莊周垂眸看著他，聲音平靜如濮水釣叟對水中遊魚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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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今示子以道。道在螻蟻，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鯤鵬與蜉蝣，道觀之，一齊耳。”
莊周的麵孔，在鯤鵬的眼中大如星辰。
恍然間，鯤鵬意識到，自己不再是在北冥之上，而是在莊周的指尖之上。
那片他統治了萬古的北冥海，此刻不過是指尖一滴水珠。
而他自己，不過是水珠裡一條困於淺灘的魚。
莊周的聲音微微一頓，指尖泛起三重道韻。
“至人無己。不異於天地，不與萬物爭功，不與眾生競位。無己，天地萬物皆其己也。子執於我，故有彼我之分，有得失之患，有生死之懼。至人不執於己，故與天地同體，無可傷，無可害。”
道韻落下。
鯤鵬心神劇震。
他忽然記不清自己為什麼要逃！
是誰在逃？逃的是誰？那個被稱為妖師的存在，究竟是誰？
妖師以“我”為邊界，將自己與天地割裂。
此刻，那道邊界正在消融，我執也逐漸溶於天地。
“不——！”
鯤鵬嘶聲掙紮，追逐天道的道心，死死攥住即將消散的執念。
“我是鯤鵬！我是北冥之主！我是天庭妖師！”
莊周微微搖頭，第二重道韻落下。
“神人無功。天地生養萬物，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四時行焉，百物生焉，而天地不自居為恩主。神人與天地同化，功業既成，不據為己有。子創妖文，建妖師宮，度三劫而不死，此皆天地之功假子之手而行。子居其功，是以功成而身不退，業立而道不返。不居功，則無成與毀；無成與毀，則道常與子同在。”
鯤鵬的掙紮驟然停滯。
功業，他自詡創立妖文，建立妖師宮，度過大劫，功德圓滿。
可是，符文由天地靈氣滋養而成，萬妖歸順因為大道運勢使然，度三次大劫而不死，劫數來臨和消退皆是天數使然，他不過順應時勢。
天地生養萬物而不自居為恩主，四時運行不悖而不自詡為秩序。
他做了那些事，那些事便存在於天地之間，何須他來居功？引以為傲？
“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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