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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光熹微，薄霧漫過無塵閣的飛簷。
宋玖桉揣好串好的佛珠，一身月白軟緞襦裙，鬢邊斜斜別著那支宋暨岑送她的桃花金簪。
錦囊握在掌心，緩步踏上青石板路。
無塵閣的佛香依舊嫋嫋，隻是殿內少了往日那份古井無波的沉靜。
宋暨岑立在窗前，昨夜一夜淺眠，眼底覆著一層淡淡的青黑。
腦海之中揮之不去的仍是馬車那一記意外的相觸，還有昨夜女子蹲在他腳邊拾珠時，那一抹晃人眼的雪白。
聽見腳步聲靠近，他脊背微微一僵，指尖微攏，不用回頭，便知來人是誰。
“二哥。”
宋玖桉的聲音軟乎乎的的，像帶著無形的鉤子，隔著半開的門扇傳進來。
她掀簾而入，笑容燦爛，手中捧著那串重新串好的佛珠。
紅絲線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神聖光澤。
“昨日拾回的珠子，我已經替二哥重新串好了，今日特意送來還給二哥。”
“二哥可要過來仔細瞧瞧？”
這柔軟的聲線聽在宋暨岑耳中，宛如世間最邪惡的妖魔在對他發出蠱惑的邀請。
宋暨岑緩緩轉過身，清冷的目光落向她手中。
紫檀木珠顆顆圓潤沉斂，十八顆佛珠本該儘數歸位。
可視線往下，末端那一顆並非熟悉的紫檀，而是一顆色澤豔烈如血的相思紅豆，嵌在紅絲線上，格外刺目。
宋暨岑眸色驟然一沉，狹長鳳眸微微收縮，指尖幾不可察地蜷起。
相思紅豆，那是世間兒女寄相思的物件。
她竟把這種東西，串進了他日日持誦的佛珠之中！
好大的膽子！
“這是何物。”
他的聲音比平日裡低沉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惱怒。
宋玖桉上前兩步，將佛珠輕輕遞到他的麵前，桃花眼微微彎起。
麵上擺出一副全然無辜懵懂的模樣。
“是紅豆呀。昨夜清點的時候才發覺，昨日慌亂之間，竟是少撿了一顆紫檀珠子，四處尋遍也尋不到，我手邊恰好有這麼一顆紅豆，便暫且拿來頂替，權當湊數。”
她抬著眼，神態坦蕩，仿佛真就隻是臨時拿來補缺，並無半分別的心思。
“二哥若是瞧著礙眼，日後尋到相同的紫檀珠，再換掉便是了。”
她似有一些委屈了。
溫熱的錦繩連著佛珠遞到跟前。
宋暨岑伸出手去接，指尖無意之間擦過宋玖桉的手背。
一抹細膩溫熱的觸感傳來，如同星火燎過，他猛地縮回半分。
那一串佛珠落在他掌心，竟好似滾燙燒手一般！
沉甸甸的紫檀壓著手心，可最末尾那一顆紅豆，卻像一點燒得正旺的炭火，隔著木珠，一路燙到他心底。
他垂眸凝視那顆鮮紅欲滴的豆子，耳邊是女子溫軟的呼吸。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獨有的冷梅混著淡淡桃花香。
殿內檀香，竟壓不住這縷紅塵兒女的香氣。
“你倒是會將就。”
宋暨岑薄唇輕啟，語氣有明顯的怒氣，握著佛珠的手指卻不自覺收緊。
將那一顆紅豆牢牢攥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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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事出無奈嘛。”
宋玖桉淺淺一笑。
她像是聽不出他話裡的情緒，又或者是聽出了但故意忽視。
反正，就算不喜，他還是將東西收下。
並且沒有責怪自己不是嗎。
那便足夠了。
宋玖桉後退半步，將眼中愉悅狡詐的情緒收斂乾淨，又保持著得體的距離。
“佛珠既交還二哥，玖桉便不在這裡打擾二哥清修了。”
說完，她得體微微屈膝行禮，轉身緩步退出佛堂。
宋暨岑獨自立在佛前，攤開手掌，那顆相思紅豆靜靜躺在佛珠末端，紅得刺目。
他撚動佛珠，每撥過一顆紫檀，最後總會落到那一顆紅豆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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