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不起，終究讓你們失望了可人生最殘酷、最諷刺的地方就在這裡。
你以為前路坦蕩、一帆風順的時候，腳下地麵卻驟然開裂，萬丈深淵憑空出現，猝不及防將你徹底吞噬。
他錯信了老闆畫下的股份大餅，錯信了事業上所謂的兄弟情義。
一次次讓步，一次次輕信，被人溫水煮青蛙般，積蓄一點點被掏空，甚至連累個人信用徹底透支殆盡。
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網貸、信用卡、房貸、抵押貸、私人借貸。
數十筆債務層層疊加，利滾利、息生息，最終堆成一座七十多萬的巨山，死死壓在他身上。
從前的他不知焦慮為何物，不懂絕望是什麼滋味。
直至所有債務全麵逾期，鋪天蓋地的催收席捲而來，他才算真正體會到跌入深淵。
風光無限的那幾年，他身邊從不缺朋友。
逢年過節都是隨叫隨到，請客吃飯，隻需一個電話就能湊齊滿滿兩大桌。
酒桌上兄弟相稱，滿口肝膽相照、榮辱與共。
可落難之後，他才知道什麼是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他走投無路，放下所有臉麵，挨個給昔日好友、親戚打電話借錢。
有人借口手頭緊張、無能為力。
有人敷衍推脫，言辭躲閃。
更多的人是直接掛斷電話，從此失聯。
老話從來不假：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
從前他分不清至親遠親，分不清人情厚薄。
落魄借錢的這一趟，人心涼薄，算是看得徹徹底底。
偌大的親戚圈子裡，唯獨小姑家的兩個表兄弟各自轉來一萬塊。
轉賬備註簡單直白，卻字字暖心。
老表，暫時就這麼多，不著急還。
兩萬塊。
對於七十多萬的巨額窟窿而言，杯水車薪，連一個月的利息都不夠覆蓋。
但這是他墜入深淵、眾叛親離的兩個月裡，唯一觸碰到的一點溫度，唯一感受到的一點善意。
他這次不顧一切回鄉，不是想讓父母幫忙填坑。
他心裡清楚，父母如今已經年邁，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為了給弟弟娶老婆，現在根本沒有積蓄，根本無力填補自己的爛攤子。
他隻是太累了，身心俱疲，瀕臨崩潰。
在外硬撐了兩個月，扛著無盡的催收、壓力、絕望，早已撐到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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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想回家，回到這個最樸素、最安穩的避風港，短暫躲一躲，汲取最後一點溫暖和底氣。
這一晚，是他逾期兩個月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沒有半夜驚醒，沒有催收電話轟炸，沒有睜眼就是無盡的絕望。
早上七點，他準時從心悸中醒來。
窗外雨已然停了，不過天色卻依舊灰濛濛一片。
餐桌上，母親早已備好早飯，溫熱的小米粥，醃製入味的鹹鴨蛋，剛烙出來的蔥油餅，香氣滿屋。
張紫陽拿起筷子，勉強吃了兩口，就再也咽不下去。
心裡堵得發慌，根本沒有半點食慾。
“要走了？”
母親收拾碗筷的動作頓了頓，輕聲問道。
“嗯。”
母親隨後默默轉身走進裡屋，房間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動聲，持續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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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她走了出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紅色塑料袋，是最普通的超市買菜袋。
她小心翼翼打開袋子，裡麵碼放著一遝零錢。
五塊、十塊、二十、五十，麵額雜亂，新舊不一，最大的隻有一張皺巴巴的百元紙幣。
“一共兩千。”
母親不由分說，直接把錢塞進他手裡。
“爸媽年紀大了，幹不動重活，掙不來大錢，就攢了這點養老零碎錢。”
張紫陽低頭看著掌心的零錢，視線落在母親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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