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勝胸口劇烈起伏，雙目死死盯著跪地的方孝孺，眼底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將士們拿命守護的江山，被你們這群腐儒用一張嘴、幾本古書，輕輕鬆鬆就敗得乾乾淨淨！此等行徑天理難容！”
有馮勝帶頭，一眾積壓許久的開國武將盡數壓不住火氣。
傅友德大步跨出武將隊列，麵向龍椅前方的朱元璋，聲音鏗鏘沉痛。
“陛下！臣追隨陛下半生，南征北戰、九死一生才打下這萬裡大明河山！臣不通詩書，不懂禮教，但臣知曉一個道理，軍國大事從無兒戲！”
“靖難戰火燃起，家國傾覆在即，正是用人用策、拚死衛國之時！方孝孺身居帝師高位，深受皇恩，不思報國平亂，反而以復古禮製荒廢朝政、貽誤戰機！”
傅友德手指死死攥緊，因為極緻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臣鬥膽請問！空洞的周禮，能擋得住叛軍鐵騎嗎？過時的井田古製，能護得住前線將士性命、守得住大明江山嗎？”
“前線將士浴血衛國，後方文臣空談誤國！從古至今哪有這般荒唐道理！”
這話徹底點燃了所有武將的怒火。
永平侯謝成跨步而出，嗓門洪亮如驚雷。
“說得沒錯！方孝孺所謂的仁義禮教、聖賢大道，半點救不了亂世江山！隻會蠱惑君主，這群腐儒就是大明最大的禍害！”
懷遠侯曹興緊隨其後，脖頸青筋暴起，厲聲怒斥。
“平日裡高高在上，自詡清流聖賢，嘲諷我等武將粗鄙無文、目無禮法！真到國難當頭，我等上陣殺敵護國，他們隻會閉門空談，這般廢物也配當帝師輔臣，也配輔佐儲君、執掌朝政？”
景川侯曹震脾氣最為剛烈，直接指著整片跪地的文官隊列，厲聲痛罵。
“你們這群清流文官！平日裡結黨造勢、吹捧儲君、打壓勛貴！張口仁義道德，閉口家國天下！真遇上戰事危局，除了誤國誤君、拖後腿，你們還會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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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開國武將輪番怒斥，滿朝文官無人敢反駁，無人敢擡頭。
方孝孺往日最親近的門生、交好的同僚，此刻盡數埋首跪地，縮著身子，生怕被牽連半分，生怕被歸為腐儒同黨，遭到朝堂清算。
往日門庭若市、人人追捧的方大儒，此刻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禍國元兇。
方孝孺靜靜跪在原地，聽著身後此起彼伏的怒罵聲，每一句都像鋒利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尊嚴和信仰上。
他想回頭，想看看自己半生栽培的弟子、半生交好的同僚。
可他終究不敢，他怕一回頭看到的是眾叛親離、無人相伴的絕境。
就在武將怒罵、文官死寂、大殿氣氛壓抑到極緻的時候。
一直跪在角落、瑟瑟發抖的朱允炆，終於綳不住了。
他承受不住滿殿的壓力，承受不住天幕一條條的實錘，更承受不住朱元璋那越來越冰冷、越來越失望的眼神。
十五歲的少年徹底慌了。
他不想背鍋，不想承擔禍國罪名，不想失去儲君之位。
他猛地擡頭，眼淚瞬間湧出，聲音帶著極緻的慌亂和推卸。
“皇爺爺！不關孫兒的事！這些都不是孫兒的本意！是方先生、齊大人、黃大人日日灌輸的藩王勢大，是他們教孫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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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們讓孫兒削藩，教孫兒處理軍政！孫兒年紀尚幼、不懂朝政，全程都是被他們蒙蔽、被他們誤導！”
一句話徹底暴露了朱允炆骨子裡最大的緻命缺陷，毫無擔當，遇事甩鍋。
他不敢認自己的錯，不敢認自己的懦弱、猜忌、短視。
所有過錯全部推給臣子，所有罪責全部甩給旁人。
他隻想保全自己仁德乖巧、無辜年幼的人設，完全不顧朝堂大局。
宗室隊列裡，秦王朱樉當場冷笑出聲。
“好，好一個仁德儲君，好一個年幼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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