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藩王隊列,一直沉默隱忍、靜靜旁觀全局的朱棣終於緩緩擡眼。
他眼底沒有慌亂,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寒意,以及看透萬世格局的通透與悲涼。
“兒臣此刻徹底通透了,為何區區一道海禁政令,會被天道定為禍及萬世的滔天大罪。”
“你們看原本西洋諸國全都是無沃土、無資源、無底蘊、無根基的貧瘠彈丸小國,卻因為抓住機會主動出海,徹底逆天改命,殖民天下,碾壓舊時代所有王朝。”
“反觀我大明坐擁萬裡錦繡山河,手握數千年華夏文明根基,持有天下頂尖的造船技藝、農耕技術,更是擁有天下最多的人口、最精湛的工匠、最豐厚的物產。”
“我們本可以提前百年稱霸四海,壟斷全球貿易,獨佔世間所有財富資源。”
“本可以穩壓萬國,掌控全球格局,讓華夏永世強盛,讓外族永世臣服,無人敢欺。”
“可我們卻因為海禁親手葬送了所有天賜機緣。”
“整整一百年的黃金緩衝期,我們有無數次扼殺外敵隱患、稱霸四海、碾壓萬國的絕佳機會。”
“最終全部被那條寫入皇明祖訓的海禁鐵律徹底鎖死。”
朱棣擡眼直視龍椅之上的朱元璋:“父皇,所謂千古罪人,便是因為這一條祖製鐵律,鎖死了大明百年生機。”
“更是給了外敵百年發育的時間,讓他們步步逼近,步步蠶食、合圍我們的機會。”
“您親手定下的海禁,葬送的是華夏往後數百年的國運與萬世尊嚴。”
一語落畢,所有人徹底通透了所有前因後果,國無恆強,你不努力就隻能被別人趕超,國與國之間,從來都是弱肉強食,叢林法則。
如今百年倒計時已然開啟,大航海狂潮即將席捲全球,外敵已然在路上,步步逼近。
極緻的死寂,籠罩大殿良久。
所有人的心情沉重到極緻,胸口發悶,滿心都是無盡的悔恨與恐慌。
就在這壓抑到極緻的氛圍裡,一身冰冷鎧甲、滿身沙場戾氣的藍玉,猛地踏出武將隊列。
他一生桀驁張狂、悍勇無畏,縱橫沙場數十年,橫掃四方外敵從無敗績。
眼底還殘留著最後一絲武將的驕傲與不服,粗聲粗氣,驟然打破大殿死寂。
“就算百年之後,西洋蠻夷戰船抵近我大明國門又如何?”
“我大明坐擁百萬精銳將士,鐵騎橫掃天下,陸地征戰從無敗績。”
“就憑那幾艘跨海破船,能翻起多大風浪,真敢來犯,我大明大軍隨手便能碾滅。”
“什麼國土淪喪、百年沉淪、外族欺淩,純屬天道誇大其詞。”
“僅憑這點遠海隱患,定陛下為千古罪人太過牽強,根本站不住腳。”
一旁的湯和緊跟著點頭附和,眼底帶著老牌開國勛貴的篤定。
他跟著朱元璋打了一輩子亂世江山,見慣沙場勝負,打心底瞧不上漂泊海上、無根無基的域外異族。
“沒錯,海戰我朝將士或許有些生疏,可陸戰我大明天下無敵。”
“百年之後,大明也隻會愈發穩固,兵力愈發精銳。”
“區區西洋遠洋船隊遠道而來、補給艱難、兵力有限。”
“真敢登陸來犯,依舊是我軍手拿把掐的碾壓結局,不足為懼。”
兩人的話語,瞬間說到了大半武將的心坎裡。
一眾開國公侯、沙場老將、戍邊將領紛紛點頭,緊繃的神色稍稍鬆動。
方才被百年倒計時壓出來的極緻危機感,瞬間沖淡大半。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認知裡,大明鐵騎無敵天下,陸地作戰更是未逢敵手。
海上的船堅炮利終究隻能漂泊海麵,登不了岸便翻不了天。
藩王隊列裡,秦王朱樉長長鬆了一口濁氣,緊繃的身軀緩緩放鬆,咧嘴開口。
“說得沒錯,真論沙場廝殺、正麵對戰,這幫蠻夷差得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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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們搶佔南洋幾座荒島,也撼動不了我大明萬裡江山的穩固根基。”
晉王朱棡也微微頷首,眼底的濃重疑慮散去不少,低聲開口:“莫非天道刻意誇大了禍事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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