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風暖，英國公府的一處水榭涼亭中擺著兩案酒饌。
幾個錦衣玉袍的世家子弟圍坐一處，推杯換盞，談笑聲傳出老遠。
陳彥正端著酒盞說得唾沫橫飛：“……你們是沒見著那日的場麵，暖香樓裡亂作一團，那賊人拎著個包袱就要往外闖，兇得很！”
旁邊有人嗤笑一聲，晃著酒盞道：“陳老二你就吹吧，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巡城禦史、五城兵馬司巡街不斷，哪來的賊人敢在暖香樓鬧事？你當差役都是吃乾飯的？”
“偷東西的不算賊人？”陳彥眼睛一瞪，拍著桌沿道，“賊怎麼就不是人了？”
“哎呀這不重要，你們聽我說完！那日我剛點了花魁正準備聽曲兒，就聽見樓下喧嘩……”
話剛說到興頭上，亭外腳步聲響。
有人瞥見廊下走來的兩道身影，擡手喊了一聲：“哎，世濟兄和許青來了！”
眾人紛紛轉頭看去。
秦世濟當先踏上涼亭，掃了一眼滿桌酒菜，沒好氣地坐下。
又自行拎過酒壺斟了一杯，仰頭飲盡，長出一口氣：“你們幾個倒是瀟灑自在，可給小爺我累壞了，前院迎客迎了一上午，腿都快斷了。”
“英國公過壽，你這當兒子的不累誰累？”陳彥嘿嘿笑著，目光落到後麵的許青身上，挑眉道，“許青？你怎麼來了？往年不都是你大哥做這些事嗎？”
許青從容落座，自行取了個空盞放在麵前，語氣平淡：“大哥身子不爽利，咳喘得厲害，怕衝撞了喜宴，便讓我替他走一趟。”
“哦。”
陳彥和旁邊幾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是好奇。
他放下酒盞，圍著許青轉了半圈，接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許青坐在那裡動也不動。
“哎，我可聽說了。”陳彥收回手，一臉訝異，“你進工部當官去了？真的假的？”
他是真不信。
京裡誰不知道靖國公府的二少爺是個癡傻兒，稱塘這事兒都能幹得出來，鬧出天大的笑話。
這樣的人也能當官？
其餘人也紛紛湊過來看熱鬧。
許青擡眼掃了他們一圈，淡淡點頭：“你們不都傳開了嗎，還來問我做什麼。”
“傳是傳了，可誰能當真啊！”陳彥往前湊了湊，“聽說還是陛下親自下的旨意？”
“嗯。”
“什麼官職？”
“工部營繕清吏司主事。”
陳彥：“……正六品？！”
“對，正六品。”
“不是……”陳彥瞪著眼睛，半天憋出一句，“正六品實缺啊……你許青？”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拍著桌子直樂：“不行了，你現在是官老爺了，跟我們不是一路人了，你不是我們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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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憑啥當官啊你……”
有的人笑著笑著就哭了。
秦世濟敲桌打斷道：“行了，他這官是明昭郡主求陛下求來的，你們要是羨慕，也回去找個公主、郡主媳婦兒試試？”
陳彥收斂哭笑的神情，“那還是算了吧，大丈夫持三尺劍立不世功，上陣殺敵博取功名，那才叫本事。”
他們這些武勛子弟，骨子裡都帶著點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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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公主、娶郡主，聽著風光無限，實則跟入贅沒什麼區別，往後處處受掣肘，想出頭難如登天。
像許青這樣正兒八經被賜婚，還是郡主嫁入公爵府中的，也是頭一份了。
走這條路他們走不來。
旁邊幾人紛紛附和：“就是，男兒漢靠女人算什麼本事。”
這話倒不是惡意嘲諷。
他們幾個打小一起長大，他們早習慣了許青呆呆傻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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