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才不信李榮見他這樣的態度，反倒更滿意了些。
年輕人有才華不稀奇，難得的是有才華還不驕不躁，拎得清輕重。
他笑著問：“話說回來，你這些門道都是從哪兒學的？又是旋床又是淬火的，連鐵匠作坊的底細都摸得這麼清楚？我可沒聽說靖國公府還養著營造師傅。”
許青聞言從容答道：“回大人，下官以前不愛跟人打交道，府裡有間堆放舊器物的庫房。”
“沒事的時候就蹲在裡頭，把那些東西拆了裝裝了拆，慢慢就琢磨出些門道，算不得正經學過，都是瞎玩出來的。”
許青癡傻那些年，確實不愛出門，總蹲在庫房裡擺弄零碎物件，不光府裡知道，外頭的人也有所耳聞。
如今病好了，把這些本事歸到當年瞎琢磨上，也算順理成章。
當然，這話糊弄糊弄尚書大人還行，碰上皇帝陛下隻怕是差了點，雁翎衛的情報能力許青早先領教過了，陛下對他的那些事怕是比誰都清楚。
不過按照之前的態度來看，皇帝陛下應該是不會問的，就算真的問了，那時候許青又會準備另外一副說辭了。
李榮聞言嗬嗬一笑，“之前聽陛下說你素有巧思，我還以為是陛下給你臉上貼金，如今看來，倒是我孤陋寡聞了。”
“行了，正事就說到這兒，你回頭把剛才說的這些法子，一條條整理成冊子，要畫上圖樣，標註清楚尺寸工序，回頭工部存檔，也好讓工坊照著試做。”
說到這裡，他沉吟片刻才接著道：“張慎那邊你記得過去打個招呼，這件事他也跟著操了不少心，出了岔子，你這個正主總得有個態度。”
“下官省得。”許青躬身道，“本就是下官考慮不周，讓張侍郎跟著費心，理當過去賠罪。”
“賠罪倒不必。”李榮擺了擺手，“這份功績本就是你送給他的，雖說眼下沒法全麵推廣，也不是全然無用。”
“隻是同僚之間，姿態做足，別落人口實就是了，往後在工部多跟張慎學著點，他營造本事是一等一的，官場人情也通透，對你有好處。”
“大人教誨的是，下官記下了。”
“去吧，後頭記得去城外工坊看看馬車推廣的進度，螺絲歸螺絲，改良馬車才是眼下的正事，別耽擱了。”
“是，下官告退。”
許青躬身退出值房，然後站在台階上緩了緩。
方才跟李榮一番對答，看似從容，實則每一句都在仔細斟酌。
造東西簡單，要跟他們解釋原理啊、流程啊之類的太繁瑣了。
拿出來的東西既不能顯得太驚世駭俗，又要把解決方案說透，還得符合古人的認知邏輯，這些延展出來的方方麵麵，要費的腦子比直接把東西造出來多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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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李榮是懂行的人，一點就透，省了不少口舌，要是換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說天書糊弄他呢。
許青回到自己值房，想找張慎卻沒看到，跟一位主事打聽才知道出去辦事了，便乘馬車往城外工坊去。
途中忽然下起來一陣小雨，雖隻片刻的功夫就停了，路麵卻泥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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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才到工部城外的營造工坊。
剛下車，就聽見坡下傳來一陣呼喝聲，夾雜著車夫揮鞭的吆喝與馬匹的嘶嘯。
許青順著聲音走過去，就見坡下的水坑裡陷著一輛裝滿貨的馬車，四個輪子的，後輪陷了半尺深，泥水漫過了輪轂。
七八個工匠挽著褲腿光著腳在後麵推，車夫坐在車轅上鞭子甩得啪啪響，兩匹拉車的馬使勁兒拉拽。
人群裡還站著個少女，她那身月白的常服沾了好些個泥印，已經濕了大半，此時正挽著袖子跟工匠們一起抵著車架使勁。
“一、二！使勁！”
隨著一聲喊，眾人齊齊發力，馬車猛地往前一竄，終於從水坑裡駛了出來，停在平地上。
眾人都鬆了口氣，呼哧呼哧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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