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蟲兒想聽詩“久仰許兄大名,前不久英國公壽宴上一首破陣子震徹京華,我等深深敬佩,隻是在下多有疑惑,許兄沉癡多年,不通文墨,一朝痊癒便驚才絕艷,實在令人費解。”
“今日正好藉此機會,想向許兄討教一二,也好讓我等開開眼界,一睹許兄真才實學。”
蘇文清一番話說下來,看似是在求教,實則話裡話外步步緊逼,擺明了要當眾拆穿他沽名釣譽的假象。
許青還在和秦世濟、陳彥兩人聊著,他們三人沒有和孫川等人站在一處,畢竟說的就是和他有關的,自然要離遠一點免得被人聽到了影響不好,忽然聽到蘇文清發話,許青停下討論隨口回道:“你想比什麼?”
他這樣隨意的態度,讓蘇文清有些不爽,但看了看四周眾人的目光後,還是壓下那股情緒,擺出大度的態勢來:“任由許兄自選題材,我等盡數接下便是。”
這話狂妄至極,等同於放話,無論許青寫什麼、寫得如何,他都能穩穩壓住了,眾人目光便又盡數聚回許青身上,靜待他的反應。
陳彥、秦世濟、孫川一眾紈絝,瞬間提起心神,滿眼期待。
許青看著自負傲然的蘇文清,平靜開口:“既然你讓我先來,那我便獻醜了。”
沒讓眾人等太久,他隻略一沉吟,便已經接著開口吟出:“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
蒼涼悲壯的意境剎那鋪張開來。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萬裡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
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一語落畢,整座暖香樓,死寂無聲,落針可聞。
滿堂才子、風月看客、樓中歌姬,所有人盡數僵在原地,雙目圓睜,大腦一片空白。
無人言語,無人喝彩,無人敢動,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千古名篇,徹底震懵了心神!
“記得欠我的人情。”許青念完詩句跟旁邊兩人說了一句,轉身就要走,隻是剛走兩步就被陳彥、秦世濟拽住。
陳彥急聲道:“你別著急走啊,就這麼一首?待會兒蘇文清要是再寫出佳作反擊,我們怎麼辦?”
“對麵這麼多人呢,萬一對方反撲咱們還是輸,而且這麼大的場麵,你打完臉就走也太草率了吧!”
許青嘴角微揚,回他:“你慌什麼,他再寫十首百首也是白搭,這一首就夠了。”
千古第一七律出手,何須多作?陳彥、秦世濟怔怔看著他,看著他從容淡然、胸有成竹的模樣,心想這麼狂的嗎?
半晌,秦世濟下意識開口:“那……那卻扇禮呢?這可是花魁首禮啊,全場殊榮,你就不留下來嘗試一下?”
許青隨口擺手,雲淡風輕:“送你們了,算是今日拿兩個人情的附贈品,時辰不早,我得回家陪我媳婦兒了。”
他不再停留,徑直擡步離開,慵懶的很。
隻留下滿堂死寂的眾人,和徹底獃滯的一眾士子,蘇文清僵立窗前,臉上所有的傲氣、自負、輕蔑,盡數碎裂,蕩然無存,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半天發不出半點聲音。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萬裡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
句句紮心,字字封神,那樣雄渾遼闊的格局,沉鬱頓挫的筆力,囊括天地山河、人生百態、歲月滄桑!
短短五十六字,寫盡天地遼闊、秋景蕭瑟、人生起落、萬般悵然,沒有風月浮華,沒有亭台瑣碎,開篇便是風高天遠、江闊沙白,落筆即是萬裡山河、百年人生!
氣韻之磅礴,格局之宏大,意境之深遠,遠超今日全場所有詩作十倍、百倍,方才蘇文清引以為傲的煙雨格局、江氏兄弟的風月清雅,在這首千古名篇麵前,如同螢火比皓月、砂礫比滄海,渺小、淺薄、可笑,不值一提!
蘇文清忽然覺得自己方才的自負、嘲諷、質疑、狂妄,在此刻看來如同跳樑小醜一般,荒唐可笑至極!
良久,蘇文清緩緩閉上眼,眼底滿是自嘲與苦澀,低聲輕嘆,對麵的江氏兄弟麵色慘白,對視一眼,皆是滿臉頹然,默默低頭。
無話可說,無力反駁,這其中的差距是天塹鴻溝,不可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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