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年前!
依稀記得當年……
王陽生好不容易過了縣試、府試、院試,考中秀才前去參加鄉試之時,才明白自己雖是馬家村乃至周邊幾個村子百裡挑一的讀書苗子。
可到了府城考場,才知道那裡人人都是精英,烏泱泱的人山人海,一眼都望不到頭。
而當他名落孫山之後,不過兩次,便再未像其他同窗好友那般埋頭苦讀,而是去了其他大族做幕僚、帳房,又或是經商營生。
最後攢足了銀錢,才回鄉開辦私塾、成家立業,有了今時今日的光景。
比上不足,比下絕對有餘。
「真是令人懷念的青春。」
王陽生莫名一陣感慨。
隨後,王陽生俯下身,低頭看向馬文祥手上的這篇文章。
居然又是一篇他前幾日命題的策文,卻換了一個全新的角度。
破題、承題,依舊恰到好處,雖算不上頂尖,可細細讀來卻分外流暢,不知不覺間,內心的評價便高了一分。
尤其是文章段落層次分明,其中的道理前後有序、首尾呼應,一切都渾然天成,質量竟與方才那篇不相上下,同樣令人驚嘆。
唯一的缺陷,還是和方才那篇一樣有些局限:僅圍繞四書五經中的一兩篇書籍展開,並未涉及其他大儒之作,也沒有太多經典引句。
通篇讀起來雖依舊朗朗上口,可總歸讓人覺得差了那麼一籌,並非十全十美。
對此,馬文祥隻想嗬嗬。
他哪怕是文科漢語言文學專業,對古文一道也頗有愛好,可又怎麼跟麵前這群古人相比?
他這些日子已經拿出了當年高考的拚命三郎架勢,將家中但凡有的書籍都咬著筆頭狠狠通讀,真的儘力了。
將八股文的專長之處,幾近發揮到了最大。
同樣是他科舉一道的最大傍身、優勢。
此世,當下絕無!
「哈哈哈哈。」
無聲之處,王陽生忽然又一次爆發出比方才還要響亮的大笑聲,隻是此時他語氣中不帶半點羨慕,隻有滿滿的蒼涼,「此篇策文,真是你所著?」
馬文祥默默點頭,儘量讓語氣平靜一些:「是。」
「此篇《論農疏》,該不會真是文祥你寫出來的?」
王陽生又問。
「先生,您剛才問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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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時文怎麼可能是你所寫?即便不是某位大儒,也應當至少是舉人才能有此等巧思,可你才剛剛啟蒙初學幾日……」
這是徹底不打算相信了?
馬文祥心中生出疑惑時。
隻見王陽生突然口風一變、畫風一轉,又再次大笑起來,手不釋捲地看著麵前兩篇策文:「沒錯。這《論農疏》一、《論農疏》二,的確是文祥你所做。秀林兄他還不配,馬家村之內,眼下除了文祥你一人之外,再無其他人選了。」
馬文祥雙手輕握,正打量著他跟王陽生之間的身高差距,尤其盯著先生的側臉。
對方要是真瘋了,一巴掌下去能不能像打雞血一樣把對方喚醒?
王陽生這位先生其實還挺儘職儘責,是個好人。
要是可以,馬文祥不介意救他一把。
正當馬文祥躍躍欲試時,王陽生方才那幾近瘋癲、快把私塾內其他學生嚇壞的聲音猛地一收,整個人再度平靜下來,對著馬文祥用一種特別認真的語氣篤定道:「文祥,你千萬別太興奮。據先生猜測,其實……」
「你很有可能是一個真正的天才!萬中無一、舉世皆驚的小神童。」
「哇!先生,我真的是嗎?」
馬文祥特別誇張地蹦跳起來,實則內心尷尬得都快用腳趾頭摳出一座皇宮大內了。
「嗯嗯。」
王陽生鄭重其事地點頭,一手指向馬文祥,輕聲說道,「文祥此子,有舉人之姿。」
「未曾想,馬老爺子的萬般期望、馬家脫離軍戶的心願,並非隻落在秀林兄一人身上,終究還是要落在文祥你的身上。」
「此刻馬老爺子若是能見到,那該有多好啊。」
被王陽生這麼一說,馬文祥都不禁懷疑起老爺子究竟是去了清豐縣附近的衛所,還是直接跑到北伐戰場上去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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