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是要名分就好崇文館位於大明宮門下省西南，凡三座殿宇，飛簷翹角，隱於古槐濃蔭之間。
前殿專供皇子公主讀書，東西兩殿則為藏書之所，不少官員亦在此供職，負責校勘古籍、編修書籍。
崔沐收到筆時，先是怔忡了一瞬，繼而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指腹反覆摩挲著筆桿上細細的紋理
昨日的一切還歷歷在目。
那時他遠遠地看見元蘅站在池邊，淺綠披帛隨風輕揚，她整個人像籠在一層薄薄的煙裡。
他的腳步便不由自主地朝那個方向邁去。
見她釵落，他也來不及思量，身體已經先一步跳了下去。
冷水灌入口鼻的瞬間，他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釵，她的釵。
換衣服時他問族兄。
原來她是承恩伯之女元蘅。
元蘅……
他在心底將這兩個字反覆咀嚼。
她會喜歡自己嗎？
他看見了她眼裡閃過的驚艷，雖然隻是短短一瞬。
可她還對自己笑了。
應該，也是喜歡的吧？
然而，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崔沐等了許多天，除了最初那管筆，再無音訊。
彷彿那一躍而下的情分，已經被這管筆結清了。
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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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過窗紙落在枕邊，他盯著頭頂的房梁，把那日的情景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眉眼，她的笑容……
終於，他還是托族兄請大公主，請她代為探探元蘅的口風。
公主倒也爽快，不日便回了話。
傳話的人語氣平淡，像在念一紙尋常公文：
“元蘅小姐說，承蒙厚愛，但眼下無意婚嫁，還請崔公子莫要掛懷。”
得到消息後，崔沐捧著那管筆，有些傷心。
就在這時，身邊同僚紛紛起身，恭敬行禮：
“三皇子殿下。”
崔沐猛然回神，連忙跟著站起。
三皇子蕭玨擺擺手，語氣隨意：“不必管我。”
眾人便紛紛落座，繼續做事。
殿內重新響起翻書的沙沙聲和低低的交談聲。
蕭玨素愛讀書，讀書間隙常來東西殿尋些珍本孤籍。
今日亦是如此，他負手踱步，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館內伏案的身影。
忽然，他頓住了。
目光落在崔沐手中那管筆上，瞳孔微微一縮。
旁人看不出什麼名堂，可蕭玨認得。
前些日子收到那人送的筆，似乎與眼前這一支是出自同一套？
蕭玨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將那管筆從崔沐手中抽走，舉到眼前細細查看。
筆桿上的每一寸紋路，筆鋒的每一根毫毛，他都看得仔仔細細，卻越看臉色越沉。
確認無誤後，他冷冷地盯著崔沐：
“哪裡弄的？”
崔沐先是一驚，可聽到這句質問後，臉上反而浮起一抹羞澀的笑意，低聲道：
“是元蘅小姐所贈。”
蕭玨麵色鐵青，下頜線綳得死緊，盯著崔沐看了許久。
那目光像在打量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最終，他將筆重重地塞回崔沐手裡，然後拂袖而去。
回到崇文館正殿，蕭玨越想越氣。
他猛地一腳踢向桌腳，桌案一震，上麵的書卷嘩啦啦滑落幾卷。
蕭琙正執卷閑讀，聞聲擡眼，語氣淡淡：“怎麼了？不是去找書？”
“姑姑竟然把送我們的同批筆，送給了一個校勘郎！”蕭玨咬牙切齒，一張俊臉漲得微紅。
蕭琙早知此事，聞言隻是微微挑眉：
“那人是駙馬都尉的族弟崔沐，前幾日在大公主府上，他跳水替姑姑撈髮釵。那筆，想來便是姑姑給的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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