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逐君從健身房裡出來的時候，傍晚的光線正透過落地窗斜斜地鋪進走廊，將他身上的黑色運動背心鍍上一層暖金色。
他在走廊盡頭的全身鏡前停下了腳步。
這不是他平時的習慣。他不是一個會在鏡子前過多停留的人，因為他對自己的外表有足夠的自信，而這種自信不需要反覆確認。
可今天，鏡子裡的人停在那裡，隔著一步遠的距離，和他麵對麵。
他身形挺拔，肩寬腰窄，常年自律鍛鍊出來的肌肉線條流暢而結實。麵部輪廓方正，下頜線條硬朗，單眼皮，鼻樑高挺，嘴唇偏薄。
他有的並非是那種第一眼就會讓人覺得驚艷的長相，但勝在耐看，有一種沉穩的力量感。
這樣的臉，她會不會覺得好看。
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榮逐君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從鏡子裡移開目光，抓起白毛巾擦了一下後頸，轉身走了出去。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在想什麼。
榮家的走廊很長，他穿過中庭，經過花園，又繞過了傭人房所在的偏廊。
他沒有刻意去尋找什麼人，但腳步卻不自覺地放慢了半拍。
宅子裡安安靜靜的，偶爾有一兩個傭人經過，低頭向他問好，他點頭回應，目光從他們頭頂掠過，沒有停留。
那個人不在。
他並不意外。她一向老實本分，不會到處亂跑。何況榮家這麼大，他也不可能一出門就恰好遇見她想見的人，哪怕他確實有那麼一點兒，想“恰好”碰見她。
他轉身上樓，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居家的亞麻襯衫和長褲，不緊不慢地下樓來到餐廳。
他向來是個有耐心的人，不急不躁，步步為營，這是他做所有事情的方式。
晚餐已經擺好。今晚給他盛湯的是一個在榮家做了十來年的老媽子，手腳麻利，做事穩妥。
榮逐君端起湯碗，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狀似萬分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今天人少了些，有人請假？”
老媽子簡直受寵若驚。大少爺平時話不多，更不會主動和下人閑聊。
她連忙點頭答道：“是的是的！今天不是有半天的假嘛，好些個女傭都下山去了，採買的採買，回家的回家。大少爺您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人手夠的！”
榮逐君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天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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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休假了。
此時此刻，謝綿蠻正在山下那條長長的盤山公路上走著。
榮家的別墅位於港城半山的僻靜地帶，周圍林木蔥鬱，住戶非富即貴。公交車隻通到山腳下的站點，平日裡她們這些女工出入，大多是搭採購車同行。
今天回來，採購車的司機仍然是載著幾個本地女工先走了，沒有人等她。她便自己坐了公交到山腳，然後步行上山。
她本來也不打算休假的。那半天假是每個女工每個月都有的，但她從來沒有用過。
但今天榮必時走了，她想著正好可以把那些東西送去典當行，把錢匯回內地。
他在的時候，總覺得不方便。
她沿著盤山公路往上走，腳步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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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沒有選擇那條最近的路線，而是繞了一條更陡更曲折的小路。
這條路很少有人走，路麵也更窄，兩旁是茂密的灌木叢和高大的榕樹，虯結的氣根從枝幹上垂下來，在暮色中像一道道暗影。
她不怕。
天色越來越暗了。山林裡靜得出奇，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自己的腳步聲。
謝綿蠻腳下加快了步子。
就在這時，一聲痛苦的呻吟從不遠處傳來，在寂靜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謝綿蠻嚇了一跳，腳步猛地頓住。她矮下身子，下意識地往路邊的樹影裡躲了躲，心跳砰砰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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