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到了。
距離上次那半天的休假，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了，謝綿蠻再次破例使用了那半天的假期。
她從典當行出來，匯完了錢，又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邊是更繁華的金融街，她要去買一張能打國際長途的儲值卡。
走出店鋪，她走近了街邊的公共電話亭。
嘟——嘟——嘟——
哢嗒一聲，電話接通了。
“喂？”
那個聲音從幾千公裡之外傳來。
謝綿蠻張了張嘴，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聲音變得急切起來："小蠻？是你嗎？"
“……是我。”她終於擠出兩個字。
“你怎麼了？哭了？出什麼事了？”
“沒有，”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沒有出事……我就是……都入夏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宋曉軍在那邊沉默了幾秒鐘。
他們都是不會說，隻會做的人。
“我……快了……快了小蠻！”他說，聲音有些發澀，“這邊的事快完了，最多還有小半個月，我就回來了。”
“真的？”
“真的。老爺在這邊的事務已經收尾了，訂了票我就告訴你。”
謝綿蠻握著聽筒，眼淚又湧了上來。
她想把一切都告訴他。她好想好想對他說：你快來接我走吧，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可她不能說。
宋曉軍娶她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圖她的。
奶奶病死，爺爺被炸傷又炸死了那麼多人，她家欠了那麼多債，宋曉軍明知道這一切……
她已經是他的拖累了，她不能再把這些噁心的事情也加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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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回來的時候提前告訴我，”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一些。
“好。”
兩個人在電話裡又說了一會兒瑣碎的話。
掛了電話之後，她在電話亭裡站了好一會兒，等眼淚乾了才推門走出來。
外麵的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擡手擋了擋，臉上還帶著一點恍惚的、卻又有點幸福的表情。
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幕從頭到尾，都被另一個人看在了眼裡。
榮必時站在馬路對麵那家銀行二樓的落地窗後麵。
這家銀行是榮家旗下的，他今天來這邊處理一筆業務，正好在那間麵朝街道的辦公室裡等人。
他看見了她從電話亭裡出來，看見了她用手背擦眼淚的動作，看見了她臉上那種因為一通電話而露出的恍惚又幸福的表情。
他的手指在慢慢收緊。
是啊，她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卑賤，膽小，誰都可以欺負她，誰都可以對她好。
她像一株長在路邊的野草，誰路過都可以踩一腳，可隻要有一點雨水和陽光，她就又能顫巍巍地站起來。
可她從來不會對他露出那種笑容。那種恍惚的、幸福的、信任的。
他不用猜也知道那個電話是打給誰的。
他叫住了正要推門進來送文件的助理："今天的會改天。"
然後拿起外套，下樓。
謝綿蠻照例沒有趕上採購車。
她搭了一輛大巴到山腳下，然後沿著盤山公路往上走。
她走了一段路，身後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往路邊靠了靠，給車讓路。可那輛車並沒有超過她，而是在她身邊緩緩停了下來。
她轉頭一看，心裡猛地一跳。
那輛黑色的保時捷，她認得。榮必時的車。
而且沒有司機，駕駛座上坐著的人就是榮必時本人。
車窗降下來，榮必時的臉露出來。
他戴著墨鏡，表情從墨鏡底下看不分明，但聲音清清楚楚地從車窗裡傳了出來，隻有冷淡的兩個字："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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