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低賤逃奴vs命運之子們9抵達烏薩城的第二天，謝綿蠻病倒了。
連日來的奔波、悲傷，以及那一夜在荒原上透支力量的後遺症，將她徹底淹沒。
她整個人燒得滾燙，時而昏迷時而清醒。
在她的經驗裡，生病是一種罪過，意味著給別人添麻煩。而現在，她剛剛接受了大祭司的善意，卻立刻病倒了。
她拚命想要睜開眼睛，想要爬起來，卻連擡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迷迷糊糊中，熱度反反覆復，白天稍退一些，到了夜裡便又捲土重來。
這天夜裡，她又陷入了夢魘。
她回到了那片荒原上，黑霧從四麵八方湧來。
她看見塔圖站在她麵前，他的肩膀上有一個貫穿的傷口，幽綠色的熒光從傷口中蔓延開來，爬上他的脖頸、他的臉頰、他的眼睛。
她想衝過去拉住他，腳卻像是釘在了地上，一步也邁不動。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體在黑霧中一點一點地消散，像沙子做的雕塑被風一寸一寸地吹走……
她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溢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直到她感受到了一股力量。
那是一股極其溫和的力量，從她的額頭流入，沿著她的經脈緩緩遊走，所過之處，高熱帶來的灼痛感如退潮般消散，連夢魘中那些猙獰的畫麵也隨之褪去。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但仍然在睡夢中發出細微的、斷斷續續的抽噎聲。
西格蒙德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收回方才覆在她額頭上的手。
他回到烏薩城之後，刻意與這個帶回來的女人保持了距離。
他告訴自己，他帶她回來隻是順手為之，給她一個容身之所已經仁至義盡。剩下的路，該她自己走。
他反覆對自己強調這一點，試圖將那個跪在荒原上仰頭看他的黑色眼睛的畫麵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可當他聽說了她一直高燒不退的消息之後，他還是……
當他推開門，看見她蜷縮在床榻上、眼角不斷有淚水滲出的模樣時，他心中某個他一直試圖否認的東西，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他坐到床邊，伸出手，將掌心覆在她的額頭上。光明之力從他的掌心緩緩流出，溫和而穩定地注入她的體內，驅散了她身體裡盤踞的熱度和夢魘。
她在他手下漸漸安靜了下來。可即使在安穩下來的睡夢中，她仍然會時不時地抽噎一下，像是一個受了天大委屈卻不敢放聲大哭的孩子。
西格蒙德看著她，目光幽深。
他告訴自己：這隻是一場救贖。
他是在拯救一個迷途的靈魂，引領她走向光明神的懷抱。他是一個引路人，一個牧者，一個將迷途羔羊帶回羊圈的守護者。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神職的職責和慈悲。
他這樣說，便好像這樣信了。
謝綿蠻終於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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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起初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水霧。她眨了眨眼，那層水霧漸漸散去，她看見了一張麵孔。
溫潤端正的五官，淺灰綠色的眼睛，淺亞麻金色的頭髮泛著柔和的光澤。大祭司西格蒙德正坐在她的床邊，微微低頭看著她。
“你醒了。”
謝綿蠻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她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病中的人格外脆弱，也許是大祭司的目光太過溫和，也許是她太久沒有被人這樣善待過了。
她想起身行禮，卻虛弱得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隻能躺在床上，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浸入鬢角的髮絲裡。
“大祭司閣下……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她的神情是卑微的，彷彿她連生病都是一種罪過，彷彿她欠了這個世界太多。
這種卑微，讓西格蒙德心中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神總是熱衷垂憐。
“不必道歉。”他說，聲音溫和而安定，“生病不是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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