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時，西格蒙德單人獨騎出現在盧錫安的大營門前。
營門守衛並未阻攔。
近來，教廷與軍方正在合作清剿那股能夠操控深淵潮的叛軍勢力，雙方協同駐紮已是常態。
但他提前趕來，與公務無關。
當那個士兵恭敬地接過他的馬韁時，西格蒙德狀似隨意地問道：“你們主帥呢？”
士兵的臉上掠過一絲為難，低頭答道：“主帥吩咐了，今晚沒有特別的事務，不要打擾他。”
西格蒙德沒有再追問。
他獨自坐在黑暗的帳篷中，沒有點燈。
夜風從帳簾的縫隙中滲入，帶來營地各處的聲音。他閉上眼睛，調動起體內的光明之力。
他的感知順著夜風延伸出去，越過一座座帳篷，穿過一道道篝火的煙霧，向著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帥帳蔓延而去。
先聞到的是沙漠玫瑰的香氣，濃鬱而甜膩，從帥帳的方向飄來，在夜風中若有若無。
然後他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壓抑的，帶著喘息的哭泣……
那聲音很輕，被夜風和帳篷的阻隔削弱了大半，但他的感知何等敏銳，那聲音穿過層層阻礙，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那是她的聲音！
西格蒙德猛地睜開眼睛，像被燙到了一樣收回了所有的感知。
他的麵孔隱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隻有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是濛霧的湖麵下有火焰在燃燒。
騙子修女。騙子……欺騙了你的神明。是不是也應該付出一些代價？
他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曾為她捧起聖水，曾在她額頭上畫下十字，曾在她沉睡時流連過她的唇畔。
他以為自己在拯救她，在引領她，在將她從泥淖中拉起。
可原來，她從來就不屬於他。她屬於另一個男人，一個會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佔有她的男人。而他，連觸碰她都要借神之名。
他閉上眼睛。
盧錫安這個莽夫，竟然給他上了一課——想要的東西，要用力量去奪，而不是用什麼所謂的信仰去感化。
次日，西格蒙德終於見到了盧錫安。
他走進帥帳時，盧錫安斜靠在一張鋪著厚實獸皮的寬大座椅上。
而謝綿蠻正跪坐在他身側。
她穿著一身灰白相間的女僕裙，腰間係著一條素色的圍裙。黑髮沒有像從前那樣用頭巾嚴嚴實實地包起來，而是鬆鬆地垂落在肩頭。
她正微微俯身，手中握著一把剃刀，小心翼翼地替盧錫安颳去下頜上新長出的胡茬。
盧錫安的姿勢讓她不得不靠得很近。他幾乎是半倚在她懷裡的姿態，將自己最脆弱的咽喉毫無防備地袒露在她手中的刀刃之下。
西格蒙德的腳步停在了帳門處。
盧錫安像是這才察覺到有人進來，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懶洋洋地掃過來。
他看見西格蒙德，臉上沒有驚訝，隻是隨意地挑了挑眉：“大祭司來了？怎麼也沒人通報一聲。”
他沒有起身，甚至沒有調整自己的姿勢，依然那樣半倚在謝綿蠻懷中，任由她握刀的手懸在他頸側。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謝綿蠻的動作僵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還是該停下，手中握著鋒利的刀刃，進退兩難。
盧錫安感覺到她的停頓，不輕不重地開口：“還不退下？沒看見大祭司來了嗎？”
謝綿蠻如蒙大赦，連忙收回剃刀，從座椅旁退開，退到一側，向西格蒙德行了一個禮：“大祭司閣下。”
她擡起頭，目光與西格蒙德相遇了一瞬。
那張一貫溫和端正的麵孔上，此刻沒有任何笑容。他的眉骨壓得很低，灰綠色的眼睛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深沉。
她從未見過他這樣的表情，心臟怦地一跳，慌忙垂下目光，不敢再看。
盧錫安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他直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調子：“大祭司此來，是為了叛軍的事吧？正好，我這邊也收到了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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