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教書次日一早，學堂。
黎簡站在講台上，目光從台下二十四張年輕的麵孔上緩緩掃過。
十二個女娃坐在左邊，十二個男娃坐在右邊。
這也是黎簡特意要求的，各鄉選送兩人，必須一男一女。
亭長們聽到這個要求時表情各異，但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三年來，這位年輕縣令的脾氣他們早就摸透了。
說一不二，定了的規矩就必須照辦。
眼前的這些學員都是各亭精心挑選出來的，年齡在十五到二十歲之間。
他們的衣著樸素，不少人袖口和膝蓋上打著補丁，但每一張臉上都乾乾淨淨。
黎簡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紹道：“我叫黎簡，莒縣的縣令，也是你們的吏師。”
“接下來的三十天，我隻教你們五項，分別是文書，法律，算數，做賬，農桑。”
“如果跟不上我的節奏，可以直接提出退出，我不會怪罪於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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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二十四名學員齊刷刷起立。
動作不算整齊，有的快有的慢，但每一個人的胸膛都挺得筆直，每一個人的聲音都用了最大的力氣：“我等會嚴格按照吏師的要求做！”
黎簡壓了壓手，示意他們坐下。
然後從講台上拿起一遝早就準備好的字卡，在手裡拍了拍，泥灰從木牘邊緣簌簌落下。
“我們接下來就學秦隸。”
“今天不教別的，就學字，三百個公文核心字，全是從秦簡裡摘出來的，像敢、告、請、劾、盜、賊、賞、盾、甲、日、月、卒、粟、石、田、畝。”
“你們的任務就一個，死記這些字的秦隸寫法，一個字寫一百遍，寫到手能形成肌肉記憶，見到就能秒認。”
黎簡把字卡一張一張舉起來展示，每舉一張就念一遍字音，然後翻過去讓學員看字形。
台下二十四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跟著她的手移動，有人已經在木牘上開始比劃了，禿筆蘸了墨，在木片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第一筆。
“敢，勇敢的敢，也是公文裡敢言之的敢，見到這個字，就知道後麵跟著的是上報的內容，寫一百遍。”
台下響起一片沙沙聲。
禿筆磨過木牘的聲音又細又密，像春蠶啃桑葉。
黎簡走下講台，在課桌之間慢慢踱步。
看到一個紮著雙鬟的少女正埋著頭一筆一畫地寫，握筆的姿勢還很生澀，但每一筆都很用力，木牘上刻出的字跡雖然歪扭，卻一筆不缺。
少女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嘴唇緊抿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木牘上的字，像是要把每一個筆畫都刻進腦子裡。
黎簡在她桌前停了一下。
少女擡起頭，有些緊張看著黎簡。
“寫得不錯，繼續。”黎簡說完便往前走去。
少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低下頭寫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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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濃眉大眼的少年坐在後排，手上的禿筆已經寫禿了頭，他在木牘上反覆描著粟字，嘴裡念念有詞：“西米西米…”
黎簡在他身邊站了片刻，指了指那個字：“粟是糧食，下麵是米，上麵是西，你這麼記，西邊的米，就是粟。”
少年重重點頭，手上的筆又動了起來。
走完一圈，黎簡回到講台前，重新拿起字卡。
台下二十四個學員，沒有一個擡頭走神的。
所有人的木牘上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的人手邊已經摞了好幾塊寫滿的木牘，墨跡未乾，在透過窗紙的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窗外，陳演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手裡還拿著掃帚。
他看著滿屋子埋頭苦練的年輕人，又看了看站在講台上手把手糾正學員握筆姿勢的黎簡，悄悄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裡，陳演碰上了來送石灰石樣本的老劉頭。
老劉頭探頭往學堂裡瞅了一眼，壓低聲音問：“大人還真親自當吏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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