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次考核第十天，辰時未到，學堂裡的氣氛便和往日截然不同。
二十四名學員端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沒有人交頭接耳，也沒有人埋頭練字。
所有人的木牘都整整齊齊的碼在桌角，算籌裝在布袋裡繫緊了袋口，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老樹上鳥雀撲棱翅膀的聲響。
阿菱坐在第一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補丁。
坐在她後排的同伴呼吸聲又粗又重。
靠窗的瘦高少年盯著講台上那一摞空白的考核用木牘，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九天。
從識字到算數，從連筆都握不穩到能默寫三百個核心字、能在五秒內擺出任意四位數、能把方田粟米的題目做到不出錯，他們挺過了九天的高強度訓練。
但挺得過九天，不代表能挺過今天的考核。考不過，一切歸零。
黎簡推門而入。
手裡抱著一摞空白木牘。
木牘擱在講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今天考核三項，文書、算數、做賬，每一項都有時限，超時算不合格，不合格的，留下來補考，補考還不過的，收拾東西回原鄉。”
台下安靜得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黎簡拿起一塊木牘，翻過來露出背麵用秦隸寫好的考題，掛上黑闆。
考題分三行。
第一行是三十個打亂順序的核心字：敢、劾、盜、賊、賞、盾、甲、卒、粟、石、田、畝、日、月、請、告、千、萬、百、十、鬥、升、步、裡、功、馬、死、刑、罪、律。
第二行是一句律令條文：盜馬者死。
第三行是一個簡短的文書擡頭：敢言之。
“文書關，半炷香。”
黎簡點燃講台上一支細細的香，青煙在晨光中筆直升起來。
“三十個字，一個律令條文，一個文書擡頭，用標準秦隸抄錄，字體不工整的、筆畫缺漏的、抄錯抄漏的，一律扣分，半炷香燒完，不管寫完沒有，全部停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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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
二十四支禿筆同時蘸墨。
沒有一個人遲疑，沒有一個人左顧右盼。
阿菱的筆尖落在木牘上的一瞬間，手指微微發顫，但第一筆落下之後，顫意便消失了。
盜馬者死，盜字她練了一百遍，馬字練了一百遍，死字也練了一百遍。
昨天默寫的時候她把整句默了三遍，此刻筆尖在木牘上穩穩地劃過，每一個筆畫都落在它該在的位置。
學堂裡隻剩下禿筆磨過木牘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蘸墨聲。
黎簡負手在課桌之間緩緩踱步。
很快，青煙散盡，香灰落在講台上。
“停筆。”
二十四人同時擱筆。
沒有人再碰木牘上的筆，所有人的雙手都規規矩矩的離開了桌麵。
黎簡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時間。
將文書考核的木牘收到講台上，轉身在黑闆上寫了兩個大字，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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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關，算數，半炷香。”
黎簡又點燃一支香，青煙再次升起，“我念題，你們聽題。”
“聽完之後用算籌在桌麵上擺出算式，算出結果，把答案寫在木牘上，我隻念兩遍，兩遍之後不再重複，第一題。”
台下二十四雙手同時解開了算籌布袋，竹籤在桌麵上發出細密的劈啪聲。
阿菱將算籌按縱橫式分好，左手邊放縱式，右手邊放橫式。
“某裡徵發徭役，甲出三人，乙出五人，丙出一人，合計幾何？又，人均發粟二石，需粟多少？”
黎簡念完第一遍，停頓三息，又念了第二遍。
學堂裡響起了算籌碰撞的聲響。
有人在桌麵上飛快地擺出了三、五、一的縱式，又擺出了相加的算式。
阿菱的算籌已經擺好了。
甲三，乙五，丙一，合計九人。
九人每人二石，九乘二，十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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