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個接一個的誇阿菱端著碗，筷子拿在手裡，眼眶卻有些發酸。
她低頭扒了一大口飯，混著臘肉的油香和筍乾的鹹鮮，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
她在學堂裡吃過縣衙廚房的飯菜，油水足，分量大，但和這頓飯不一樣。
她說不清哪裡不一樣，隻是覺得每一口菜吃進嘴裡都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飯吃到一半，各家各戶的男人們也端著碗湊過來了。
有人蹲在棗樹底下吃，有人靠著院牆站著吃，有人乾脆坐在門檻上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
誰都沒把自己當外人，誰都沒覺得彆扭。
蹲在棗樹底下的那個皮膚黝黑的漢子邊吃邊對黎簡道：“大人，我家今年用了您說的蜂窩煤，真暖和，以前冬天燒塊煤，半夜火就滅了，凍得人縮成一團，早上起來被子上都結了霜花。”
“蜂窩煤一塊能燒小半夜，十二個孔火苗齊齊往上竄，屋子裡暖烘烘的，早上起來爐子還是熱的。”
黎簡放下筷子，問道：“價錢覺得怎麼樣。”
漢子連忙放下碗擺手，差點把筷子甩出去：“不貴不貴，比以前買塊煤便宜多了，以前一冬天燒塊煤得花出去小兩百斤粟米，現在蜂窩煤我預計花了一百斤不到，我婆娘說省下來的糧食夠給娃做一身新衣裳了。”
旁邊那個年輕後生接話道：“大人，我家不光自己用，還給老丈人家送了兩筐，老丈人是北鄉的，他們那邊以前冬天燒柴火，滿屋子都是煙，嗆得人直咳嗽，熏得牆上黑乎乎的。”
“用了蜂窩煤之後屋裡乾乾淨淨的，老丈人讓我下次回去再多帶點，說要把左鄰右舍都分幾塊試試。”
靠院牆站著的一個老農端著碗慢悠悠的開口，“大人，我活了六十多年，在莒縣種了一輩子地，以前的縣令長什麼樣我都記不清了，就您，我記得最清楚，您來之前，莒縣這地方冬天是真難熬，凍死人的事年年都有，縣衙裡的人都不稀罕記了。”
“您來了三年，三年冬天沒凍死一個人。就沖這一點，我這把老骨頭什麼時候入土都念著您的好。”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王大娘扭過頭去，擡手抹了一下眼角。
黎簡端起粗陶碗，碗裡是溫熱的米酒，淡白色的酒液表麵浮著幾粒米渣。
喝了一口，把碗放下，語氣溫和道：“今年冬天也不會凍死人，蜂窩煤的庫存入冬前能攢夠五十萬塊，保證全縣每戶都有得用，磚窯和水泥窯也快投產了，將來家家戶戶都能住上磚瓦房，冬天更暖和。”
蹲在棗樹下的漢子粗聲粗氣道：“大人說的準沒錯。”
眾人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又扯開了。
有人說今年要多開幾畝荒，有人說要跟著大人種苜蓿，有人說家裡的娃娃盼著速成學堂明年還招生。
黎簡一一聽著，偶爾問幾句細節，偶爾點一下頭，飯倒沒吃幾口。
王大娘看在眼裡，抄起公筷又往黎簡碗裡夾了一大塊筍乾燒肉，又舀了一勺蒸蛋澆在飯上，語氣不容拒絕：“大人您別光顧著說話，飯要吃，這筍乾是我去年秋天自己曬的，挑的最嫩的筍尖，曬了整整三個大太陽，肉是過年殺的豬醃的臘肉，就剩這兩條了，香著呢。”
黎簡低頭看了看碗裡堆得冒尖的飯菜，笑了一下，沒再說話，認認真真的扒了一大口飯。
阿菱坐在一旁，一邊吃飯一邊聽村民們跟黎簡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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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吏師和這些村民說話的時候，語氣和課堂上不太一樣。
課堂上吏師說話簡潔乾脆，每句話都直奔主題，幾乎沒有多餘的詞。
但在這裡，吏師會笑，會點頭，會問那個老漢家裡幾口人、去年打了多少糧、兒子娶媳婦了沒有。
這些都是她從沒在課堂上見過的。
陳大娘又往阿菱碗裡夾了一大塊鹹鴨蛋，蛋黃紅亮亮的，筷子一碰就冒出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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