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窮得令人震驚三月十五，嬴政的禦駕抵達琅琊郡。
胡亥帶著琅琊郡文武百官出城十裡迎接，旌旗遮天，甲士列陣，鼓樂齊鳴。
嬴政下了禦輦，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官員，沒有多言，徑直入了琅琊行宮。
行宮是數年前東巡時修建的，雖不及鹹陽宮闕萬一，但也殿宇重重，高牆深院，甲士布防嚴密。
嬴政在正殿落座，章邯侍立身側，隨行文臣武將分列兩旁。
胡亥整了整衣冠，捧著從任囂那裡拿來的名冊，趨步上前，雙手呈上。
“父皇，琅琊郡十縣二十一歲女子名冊已匯總完畢，共計二百三十四人，均已集中至郡城西門外營帳，聽候父皇發落。”
嬴政接過名冊，竹簡一卷一卷展開，逐縣逐人掃過。
他的手指順著竹簡上的墨跡一行行往下移，目光沉靜，麵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殿中安靜得隻剩下竹簡翻動的沙沙聲。
翻到最後一卷，嬴政的手停了下來。
他將十卷名冊從頭到尾又數了一遍，然後擡起眼，看向胡亥。
“琅琊郡共有十一個縣，這上麵為何隻有十個縣的名冊？還有一個縣呢？”
胡亥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份名冊是他原封不動從任囂那裡拿來的。
任囂遞上來的時候捲成了整齊的一捆，他連翻都沒翻，直接捧到了嬴政麵前。
少了哪一個縣、為什麼會少、少了之後該怎麼辦，他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他的手心開始往外冒汗，嘴唇動了動，喉嚨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發不出聲音。
任囂站在武將隊列的末尾，眼看著胡亥僵在殿中、嬴政的目光一寸寸冷下去，不得不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回陛下，少的那個縣是莒縣，莒縣地處偏遠，山多地少，人口本就稀少，多年以來一直是琅琊郡最貧困的一個縣，臣派人核查過，該縣確實沒有年滿二十一歲的適齡女子，故未列入名冊。”
嬴政的目光從胡亥身上移到任囂身上，停留了片刻。
“莒縣。”
嬴政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喜怒。
他記得這個縣。在並海道上翻閱琅琊郡賦稅賬冊時，他看到過一個連續數年賦稅收繳為零的縣，當時他還問了一句這是什麼地方。
章邯告訴他，那地方窮得郡裡都不派人去催了。
琅琊郡十一個縣，十個縣都交出了數百名適齡女子，唯獨這個全縣賦稅墊底的縣，報上來的是無。
一個縣，再窮再小，總不至於連一個二十一歲的女子都沒有。
“任囂，朕記得你呈報的賦稅賬冊上，莒縣已經連續數年沒有繳納過一粒糧食，你不派人去催，是因為你覺得那個地方榨不出油水，如今朕讓你集中二十一歲的女子，你又說那個地方連一個適齡女子都沒有。”
嬴政將手中的名冊竹簡啪的一聲合上，擱在案角。
“傳朕口諭，調莒縣近三年的戶籍、田畝、賦稅、歲入全部檔冊，立刻送來進行宮，朕倒要看看，這個莒縣到底窮成什麼樣，窮到連人都沒有了。”
任囂躬身退出正殿，腳步飛快，出了殿門便一路小跑著往郡守府檔案庫趕。
他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官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半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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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囂在官場沉浮近二十年，聽得出那平淡語氣底下壓著的怒意。
他不敢想象如果莒縣的檔冊再出什麼紕漏，自己頭頂這頂官帽還能不能保得住。
檔案庫裡的文吏被突然闖進來的郡守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翻箱倒櫃。
莒縣歷年的賦稅檔冊、戶籍底冊、田畝清冊、徭役記錄，全部從落滿灰塵的木架上被取了下來。
幾個文吏抱著竹簡往正殿一路小跑，竹簡在懷裡摞得搖搖晃晃，最上麵幾卷差點滾落在地。
任囂領著文吏將竹簡搬進正殿，在嬴政案前堆了滿滿一桌。
竹簡的編繩有的已經朽斷，墨跡也多有褪色，散出一股陳年檔案特有的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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