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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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與伊菱並肩走在前麵引路，二老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四名東宮侍衛抬著行李，一路往東市旁的新宅行去。
伊老漢這輩子進過最大的城就是莒縣縣城，如今走在鹹陽的街道上，看著兩側整齊劃一的三層磚樓、川流不息的馬車，還有頭頂偶爾掠過的飛鳥，腳底跟踩了棉花似的。
伊母則死死拉著女兒的袖口，生怕在人群裡走丟了。
“爹，娘，前麵就是陛下賜的宅子。”伊菱抬手指向前方。
東市旁，一座五進的宅邸坐北朝南，青磚黛瓦，門楣上掛著新製的匾額，上書“伊府”二字。
門口蹲著兩尊石獅，簷下掛著兩盞紅綢燈籠，四名黑甲衛士持戈而立。
伊老漢仰起頭，張著嘴看了好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這宅子，比咱們莒縣的縣衙還大。”
扶蘇在一旁笑道：“嶽父嶽母一路勞頓，先入府安頓，熱水和換洗衣裳都已備好。”
幾人跨進大門，前院鋪著平整的青石地磚，廊下種著兩排桂花樹，此時正值深秋，枝頭星星點點開著金黃色的碎花，暗香浮動。
伊母看得眼睛都直了，她活了半輩子，自家院裡的兩棵棗樹都算是最值錢的家當，哪裡見過這等氣派的庭院。
伊菱領著二老穿過垂花門，往後院正房走。府裡的丫鬟婆子早已在廊下候著，見主人回來，齊齊福身行禮。
伊老漢下意識又想作揖回禮，被扶蘇輕輕按住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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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父，這些是府中伺候的人，您受他們的禮便是。”
伊老漢漲紅了臉，小聲嘟囔：“這……這哪受得起。”
伊母也縮著脖子，一個勁地往伊菱身後躲。
到了正房門口，伊菱停下腳步，對隨行的丫鬟吩咐道：“先帶老太爺和老夫人去沐浴更衣，水要熱一些，泡一泡才解乏。”
兩名丫鬟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攙住伊母。
伊母扭頭看著女兒，眼底全是不安：“阿菱，這衣裳……娘自己會穿，不用人伺候。”
伊菱失笑：“娘，您就安心讓她們伺候吧。等您和爹歇夠了，今晚還要進宮麵見陛下，這穿戴打扮可不能馬虎。”
“見……見陛下？”伊老漢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扶蘇趕緊扶住老丈人，溫聲道：“嶽父莫慌，就是父皇想見見您二老，吃頓家常便飯。您就當是見親家，不必拘束。”
伊老漢張了張嘴，實在想不出陛下和親家這兩個詞是怎麼搭到一起去的，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伊菱見狀，對扶蘇使了個眼色。
扶蘇會意，笑著拍了拍伊老漢的手背，帶著他往東廂房走，讓丫鬟們先去伺候伊母。
東廂房內早已備好盛滿熱水的木桶，換洗衣物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旁的矮凳上。
伊老漢被丫鬟領到桶邊，等丫鬟退出去關上門，他才戰戰兢兢地脫了衣裳，把自己泡進熱水裡。
熱氣蒸騰，渾身的酸乏一點點往骨頭外散，伊老漢長出一口氣，腦子裡亂得像一鍋粥。
他們家阿菱，小時候跟著村裡的孩子一起下地撿麥穗，後來又跟著黎簡讀書識字。
原以為能當個管事的吏員已是天大的造化，沒想到如今竟成了太子妃。
這些事，老兩口在來的路上聽差役說了一路，還是覺著像做夢。
另一邊，伊母泡在熱水裡，兩個丫鬟動作麻利的替她搓背洗頭。
她全程僵著身子，連眼睛都不敢亂轉，隻在心裡反複念叨著一句話：早知道當年就不讓阿菱讀那麼多書了，讀了書，怎麼就嫁到皇帝家裡去了。
沐浴過後，丫鬟們捧來早已備好的衣裳。
伊老漢的是深青色的錦袍，腰束革帶，足蹬黑色方頭靴，收拾停當後站在銅鏡前照了照，硬是從一個黑瘦老農變成了富態鄉紳。
伊母則換上暗紅色的曲裾長裙，花白的頭發梳成高髻，別上一支素銀簪子，倒也端莊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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