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心栽花花不開，可憐可笑林梓是林桑的妹妹，姐妹倆容貌氣質俱是如出一轍的溫婉秀美。
兩人的眼尾都略微向下，瞧著很是溫和親切，彎眼笑起來時的神韻更是像了個十足。
每每瞧見，祁紅玉都會不由得恍惚一瞬。
她迅速回過神來，不動聲色地垂下眼，鴉羽般的長睫遮住了眼中的黯然。
母親走的那年父親不過二十六，青年喪偶，續弦是常理之中。
祁紅玉很清楚祁府不能一直沒有主母主持中饋，且她歲數漸長，日後議親也得需主母安排。
娶原配之妹作續弦在民間也並不稀罕，畢竟是姐妹，有一層血緣關係比常人來得親近，不會刁難亡姐血脈。
平心而論，姨母待她不算差，甚至可以說是極其用心，甚至將她視若己出。
但凡要添置衣裳、首飾又或是其他物什，全是一模一樣的雙份。
她亦從未在祁紫玉身上瞧見過任何一件自己沒有的物件。
要知道即便是尋常的母親，麵對著自己生的兩個孩子，有時也難以一碗水端平。
可姨母就是做到了，從未偏心過祁紫玉半分，待她們姐妹是一視同仁的疼愛。
祁紅玉覺得稀奇，後來還將此事講與閨中密友聽，密友道：
“阿玉，當年大林夫人不也很疼紫玉麼？可你會認為大林夫人就把紫玉當作親生孩子了嗎？”
“自然不是。”祁紅玉想都不用想便否認。
她是阿娘唯一的孩子，阿娘將所有的愛意都傾注給她，母女之間有種天然的親密，這些都是獨屬於她祁紅玉的母愛。
可這般一想又讓祁紅玉糊塗了，阿娘疼愛紫玉，卻與母親疼愛女兒有區別。
然而姨母疼愛她……的確視她如己出，連對她與祁紫玉的關心與愛護都是一模一樣。
她親身的感受做不得假。
在喪母的最初幾年，祁紅玉尤其思念阿娘，還經常哭得眼睛紅腫好不可憐，是姨母逐漸帶她走出喪母陰霾。
那段日子裡她就是跟祁紫玉一同住在姨母的院子，三人甚至睡在同一張榻上。
姨母會跟阿娘一樣哼著小鎮歌謠一邊輕拍著她的背哄她入睡，也會像阿娘一樣擁抱她、親吻她。
兩人如同真正的母女般親密無間。
祁紅玉那時是真把姨母當做親生母親，可自從有一回無意中撞見父親與姨母在花前對酌後，便默默疏遠了姨母。
阿娘早逝，父親要續娶，娶誰，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祁紅玉自覺沒有資格阻攔幹涉，卻不會再像從前一般毫無隔閡地親近姨母。
……畢竟若阿娘泉下有知，應當不會樂意看見親妹與丈夫攪和到一塊兒。
後來父親果然娶了姨母，不讓她再叫姨母，讓她改口叫“母親”，不過祁紅玉隻堅持稱其為“夫人”。
母親……
看著眼前寶髻盤雲、珠圍翠繞的中年美婦，祁紅玉突然想起一樁事。
——上輩子她改口了。
祁紅玉把細眉一蹙，正要仔細回想時，便聽姨母開口道：“對了玉兒，母親今日來是還有一樁事要同你說。”
“夫人請說。”
林梓道：“你娘供奉在普華寺的長明燈快要添燈油了，不如咱們明日就去一趟，先添燈油，給你娘誦經超度，然後再去賞花？聽說城外普華寺後山的海棠如今開得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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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祁紅玉終於想起來她後來為何會改口了。
上輩子她便是同姨母與祁紫玉去普華寺給阿娘添燈油，在後山散步時，被毒蛇咬了腿——
是姨母不顧危險替她吸出毒血，救了她一命，最後才改了口。
當時她自己保住了性命，姨母反而中了毒，好在中毒不深，下山請大夫及時，才將毒素拔清。
姨母捨命相救，祁紅玉感動至極。
但心底仍留有一絲不知從何而來的的警惕，覺得那毒蛇出沒得實在蹊蹺，便留了個心眼悄悄派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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