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畫像中的潘玉良對視個十幾秒,甚至會有種冒冷汗的感覺,想要逃避她的目光,不敢再跟她接著對視下去。她的眼神銳利,且帶有很強的審視感。而這種審視感,更多是出於她越發強大的自我。
這一次,她不再需要在乎任何人的目光。這一次,她為自己而畫,告訴所有人,我是誰,我“潘玉良”究竟是什麼樣的。
在中國近代畫壇中,潘玉良所創造出的東方女性形象絕對是獨樹一幟的存在。這不僅在於她轉變了以往觀看的女性視角,從被別人觀看到被自己觀看,呈現了自己眼中最為真實的自己。這還在於她用西方的創作方式來表現中國題材,把當時最流行的野獸派畫法融入自己的畫麵中。
我們來看她這幅《雙人扇舞》的配色,接近高飽和度的紅色、綠色和藍色,其實是以馬蒂斯為代表的野獸派常用的顏色。如果你有印象的話,我們過年時看到的胖頭娃娃等中國傳統民間藝術,也慣用大紅大綠。這種豐富與統一、對比和諧的色彩搭配,體現的是潘玉良對顏色比例的準確拿捏。而顏料的厚塗,又進一步為塑造人物的立體感提供了一種肌理感和厚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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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人扇舞》 潘玉良 1955年 安徽博物院藏
而且,潘玉良不僅學習西方野獸派的畫風,還學習中國傳統國畫的線條。我們在前麵講到的顧愷之、閻立本等都是善用線條的。他們筆法嚴謹、連綿延長,筆力似鐵線,國畫線條中講究的“平、圓、留、變、重”,潘玉良都嘗試將其融入西畫中。
她講究線條要“精”,主張的是不用多餘的線條,寥寥幾筆就刻畫人物形象,形成了極具個人特色的“玉良鐵線”。你看她畫上的黑色描線,有輕重緩急,有粗細變化,有頓挫,有轉折,用的就是中國書法的筆法。
多年來,許多訪問歐洲的評論家都將潘玉良譽為“中國的西方繪畫大師”。她的作品中既有大量野獸派和印象派的技法,又保留了她骨子裡來自中國傳統繪畫和民間藝術的味道,濃豔又明快,乾脆又利落。
這時候,我們再回過頭看潘玉良的這3幅自畫像。一開始,她是與我們一同審視自己,帶著一點自怨自艾的情緒,畫的是別人眼中“潘玉良”應該有的樣子;緊接著,她直視我們的眼神充滿了不屑,好像在說我才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到最後,她好像終於釋然了,橫眉冷對,完全不在乎我們看到這幅畫時會有什麼樣的想法,隻因為這是她眼中“潘玉良”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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