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院，拐上一條小街，果然不遠。那家服裝店不大，門麵朝街，櫥窗裡掛了幾件衣服，顏色偏素，都是冬天穿的款。店門口掛著塊木牌，上麵寫著"春華服裝店"幾個字，漆有點掉了，但還能看清。店裡麵暖烘烘的，櫃檯後麵坐著一個中年女人，正低頭織毛衣，見有人進來，擡頭笑了一下："隨便看看。"
顧長河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周，然後把目光投向林穗："你看看，選哪件好？"
林穗走到掛衣服的架子前，認真地看了起來。她也不懂城裡流行什麼樣式，她隻能按自自己的眼光挑，她伸手摸了摸一件格子外套的料子，又看了看旁邊一件藏青色的小西裝領外套，比了比，又側過頭看著顧長河。
"你那戰友的女朋友你見過嗎？個子大該多高？"她問。
"見過，和你差不多。"
"瘦嗎？"
"比你胖一點。"
林穗點了點頭，從架子上取下那件藏青色的小西裝領外套，在手裡抖開看了看："這件版型正，穿起來顯得精神。"她又摸了摸料子，"料子也厚實，能穿到開春。"
顧長河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著，睫毛垂著，嘴唇輕輕抿著，像是在跟衣服說話。
"那就這件吧。"他說。
林穗又看了看價簽，眼睛瞪了一下，但沒說話。她把衣服遞給顧長河："你再看看。”
顧長河接了，直接走到櫃檯前，跟老闆娘說了句"包起來吧"。老闆娘從櫃檯底下扯出牛皮紙和麻繩，手腳麻利地把衣服疊好、包好，係了個十字結，遞給顧長河。
顧長河付了錢，拎著紙包轉過身："走吧，咱們回去。"
兩個人走出服裝店，又沿著原路往回走。陽光比剛才高了一些，照在人身上暖暖的。林穗走在他裡邊，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頭頂的頭髮絲在風裡微微晃著，幾縷碎發掃著她的臉頰。
顧長河故意放慢腳步，他右手拎著那個牛皮紙包，左手插在褲兜裡，也在看著前麵的路。兩個人之間隔著一人的距離，誰都沒開口。安靜了好一會兒。顧長河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很隨意地開了口：“看你早上的樣子，是有什麼心事？林穗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沒擡頭，也沒吭聲。她不知道該怎麼跟一個認識不到三天的人說這些事。他們是陌生人，隻是碰巧住在一個院子裡，碰巧他幫過她一次，又碰巧她今天幫他挑了一件衣服。這些碰巧合在一起也不算什麼交情。
顧長河見她不說話，又補了一句：“你剛來，在這邊也沒有朋友。我呢比你大一些，你和婷婷和沈曼都像妹妹一樣。你有什麼事都可以和我說說。”他說話的語氣跟剛才一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那種“像妹妹一樣”的說法也很自然。
林穗低著頭，指甲在掌心摳了兩下。她做了個決定，帶著試探和委屈，看著自己往前的腳尖，沒什麼底氣地開了口：“今早上沈曼搬走了。”
她沒等顧長河接話，又接著說：“我知道是我的原因。是我來了，她才走的。我感覺自己像搶了別人的東西。”
她說著，鼻頭有些發酸，趕緊吸了一下，把那股酸意壓回去。“我有時候想，要是一切都沒發生就好了。我還是在鄉下，該幹什麼幹什麼，我很想回去，回到鄉下，可鄉下的爸媽希望我留在這兒，這邊的爸媽也不想我走。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把話一口氣說完了，心裡好像鬆快了一點，但又更堵了。她低頭繼續往前走，沒看他，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
顧長河安靜地聽著。他沒有立刻接話，走了五六步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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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搶了別人的東西，可你搶了什麼？”
林穗愣了一下。
“家？”顧長河看著前麵的路，“還是說你爸媽？”
林穗沒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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