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慧蘭在旁邊趕緊打圓場：“磊磊，媽媽也跟你道歉，中午不該打你，媽媽錯了。”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可是中午你也有錯，爸爸說得對，你該跟姐姐道個歉。”
沈磊站了一會兒，終於動了。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往樓梯口走，走得很慢，腳底像是踩著釘子。劉慧蘭和沈建國就站在樓梯口看著他，他上了樓，硬著頭皮走到林穗房間門口，站定，擡手敲了敲門。
裡麵安靜了兩秒，然後門開了。林穗站在門口，穿著那件米白色的毛衣，頭髮散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她其實早就聽見樓下的動靜了。這棟小樓不隔音，沈建國那句“打斷你的腿”她在樓上也聽了個清清楚楚。她打開門就是站在那裡，等他開口。
沈磊站在門口，腳在地上蹭了兩下，眼皮耷拉著，好半天才張嘴，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中午我錯了，行了吧？”
林穗看著他。他垂著頭，頭髮亂糟糟的，半邊臉上還有一點淡紅——他媽中午那一巴掌的印子還沒全消。她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沒什麼生氣的，也沒覺得解氣，隻覺得這小孩也挺可憐的。
“好，”她說，“我知道了。”
她說完，把門輕輕關上了。不是摔的，隻是合上了，“哢嗒”一聲。
沈磊在門外站了兩秒，然後轉身下了樓。
樓下，沈建國見沈磊下來了，臉上的表情和緩了一些。他看著沈磊說：“行了，去洗把臉睡覺。”劉慧蘭也站起來，走過去摸了摸沈磊的腦袋，他沒躲開，也沒往前湊。
“媽，”他忽然說，“我姐真的周末就回來？”
“會的。”劉慧蘭說，“她自己說的，周末就回來。你要是不信，周末你去看她。”
沈磊點了點頭，低著頭回自己房間了。客廳裡安靜下來。燈還亮著，沈建國坐在沙發上，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皺眉放下。劉慧蘭把毛線針拿起來，又放下了。
林穗在房間裡，坐在床沿上，聽著樓下的動靜漸漸散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著最近接二連三發生的這些事情，沒有一件事是她準備好的，沒有一件是她主動想要的。可此刻她坐在這張新床上，穿著那雙新拖鞋，燈是新檯燈，窗簾是新的碎花布，什麼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她想，人生大概就是這樣，不管準備好了沒有，日子都會往前推著你走，你想的還是不想要的，他捧到你麵前你都得接受。
她伸手把檯燈關了，屋裡暗下來。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細細一線，落在地上。她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沈磊也回到自己房間，把門關上了。
他沒有開燈，在黑暗裡摸到床邊，坐下來。床闆吱呀了一聲，他沒有躺下，就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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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很安靜，他聽見樓上林穗輕微的走動聲，然後安靜了。樓下客廳裡他媽和他爸低低地說著什麼，隔著牆壁聽不清。
他坐了一會兒，把自己往後一倒，仰麵躺在床上，盯著漆黑的天花闆。
其實他並不討厭林穗。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他看見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壞。她站在那兒跟他打招呼，聲音不大，眼睛看著他，沒什麼躲閃也沒有討好。他媽牽著她走的時候，她步子穩穩噹噹的，沒有那種畏畏縮縮的樣子。她坐在飯桌上，安安靜靜地吃飯，不挑揀也不抱怨，偶爾擡頭看他一眼，被他瞪回去，她也不生氣，又把目光收回去。
可他沒辦法接受她是他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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