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河的目光在門口停了一瞬，門外空蕩蕩的，沒有人進來。他把目光收回來，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像是剛才那一眼隻是隨意看了看窗外，然後他開口說：“爺爺，爸媽，我走了。”
顧大山嗯了一聲，王春梅從廚房出來，手裡攥著兩個煮雞蛋，塞進他手裡：“路上吃。”顧爺爺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到了給家裡來個電話。”
顧長河把雞蛋揣進兜裡，拎著行李袋往門口走去。顧婷婷拉著沈曼跟在他身後，一行人出了門，院子裡晨光正亮，路麵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暖洋洋的。
出了院門，沿大路往外走。早晨的光線亮了一些，把一行人的影子投在路麵上。王春梅走在顧長河旁邊，嘴裡不停地叮囑著：“到了部隊先把東西收拾好，別一放下就跑出去。給你帶的那包棗糕記得分給戰友吃，還有，那邊天氣還冷，別硬扛著，棉衣該穿就穿……”顧長河嗯嗯地應著，步子沒有放慢，但也沒有加快。
沈曼走在人群靠後的位置，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顧長河的背影上。他走路的姿勢跟平時一樣，肩膀端正，步子穩健，可他走了一段路之後，腳步似乎在一點點放慢，像是有什麼事情還沒做完。走到大院主路和三岔路口之間那段的時候，他的腳步越來越遲疑，幾乎要停下來。
他沒有回頭，但他的節奏分明慢了，慢得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他在等什麼。
顧婷婷也看出來了。她看了一眼她哥慢下來的步子，又看了一眼她哥眼神的方向，眼珠轉了轉，忽然快步上前兩步，拉住顧長河的胳膊，仰著臉用那種撒嬌的語氣說：“哥！你這一走又不知道啥時候回來了，我會想你的！你一定得多給我寫信！還有，你要是打電話回來，一定要找我接！你要是不找我我可不依！”
顧長河被她拽得腳步又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他妹妹那副故作嬌憨的樣子，嘴角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下：“你都多大了，還來這套。”
顧婷婷嘿嘿一笑：“多大也是你妹。那你到底答不答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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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答應。”顧長河嘴上應著，目光卻不自覺地又往身後的方向飄了一下——大院的路上空無一人，隻有幾隻麻雀在地上蹦來蹦去，啄著路麵縫隙裡的東西。
沈曼站在後麵，看著他那一眼。她沒有出聲，可她已經看明白了。
顧婷婷也看明白了，她故意多拉著他磨蹭了一會兒，又問他什麼時間能再回來，再回來要給她帶禮物，把能說的話全說了一遍。顧長河一一回答了，但他那些回答越來越短，像是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又往那個方向飄了一次。
這一次，他看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一瞬，然後收回來了。那個方向還是空蕩蕩的，沒有人來。
顧爺爺從後麵走上來，手裡拄著拐杖，拍了拍顧長河的肩膀：“好了婷婷，多大的姑娘了，拉著你哥沒完沒了的。趕緊讓你哥走吧，再磨蹭趕不上火車了。”
顧長河最後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眼底有一絲極淡的東西掠過。沈曼看見了，那絲東西轉瞬即逝，但她看見裡麵有一點點落空，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沒等到他想等的人。
他轉回身，提起行李袋，這次沒有再遲疑，大步往前走去。王春梅還在後麵喊“記得來信”，他揚了揚手，沒有回頭，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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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了沒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清脆而響亮：“劉阿姨！穗兒！”
是顧婷婷的聲音。
顧長河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他轉過身來，擡眼往那個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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