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久，沈曼忽然開口了，聲音不輕不重，像是在說一件她已經斟酌過的事情：“我想跟著一起去。”屋裡安靜了一瞬。劉慧蘭手裡的筷子停住了，沈建國也擡起頭來。沈曼看著他們，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我還沒見過他們呢，我也想回去看看。”她說“他們”兩個字的時候聲音稍微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稱呼。沈建國看著她，臉上露出一層讚許的光：“哎，好，我明天給你買票。你自己跟單位請好假。”劉慧蘭眼眶有些發酸：“好孩子，這就對了。”沈穗沒有看她，但她感覺到沈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像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
沈穗端著空碗進了廚房，放進水池，擰開水龍頭。她聽見沈曼在外麵問劉慧蘭“我要準備點什麼”“要不要買些禮品”，聲音不高不低的。沈穗沒有回頭，把洗乾淨的碗放在檯子上，擦乾了手。她心想，那樣也好。有些路，總得先邁出第一步。至於那條路通向哪裡，走著走著才能知道。窗外的蟬鳴一陣一陣的傳進屋裡，桂花樹的葉子在夜風裡微微翻動著，路燈的光穿過葉縫在地上篩出細碎的影子，晃來晃去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鬆動，又像是什麼都還沒有變。
出發這天，沈穗他們先到的，沈磊背著一個小書包，裡麵塞滿了劉慧蘭給他裝的零食和一件換洗的薄外套。他站在檢票口旁邊，眼睛不停地到處張望。沈穗手裡隻拎了一個布袋子，劉慧蘭跟在她旁邊，手裡拎著給林家的東西，大包小包的，比沈穗自己的行李還多。沈建國在最後麵，手裡提著兩瓶土產酒。劉慧蘭又開始一遍遍地囑咐沈磊：“你要聽姐姐的話，不能亂跑，不能一個人去河邊，晚上睡覺蓋好被子……”沈磊一邊點頭一邊往後退，像是怕被這些話纏住腳。
沒過多久沈曼也到了。她穿了一件淺底碎花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下麵，頭髮梳得闆闆正正的，兩鬢用小夾子別住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認真了不少。她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走到站台邊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走在一條她還沒有完全習慣的路上。劉慧蘭看見她走過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走過去拉住了她的手。沈曼被拉住了，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劉慧蘭的手握住她的那隻手。
劉慧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不少，也慢了不少：“曼曼，你也大了，有些話媽就直說了。那邊也是你的爸媽，他們一直都惦記你，問了你好多回。你這次去，好好看看他們，跟他們說說話。”她頓了一下，手指在沈曼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生養都是恩，你要好好的對他們，讓他們知道你在這邊過得好，讓他們放心。”沈曼低著頭，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睛，劉慧蘭的話她一個字都沒有打斷，隻是安安靜靜地聽著。她的表情有些僵硬，嘴角微微抿著，過了好幾秒她才輕輕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低著頭，像一棵被風壓彎了頭的小樹。
沈建國在旁邊看著，適時地插了一句話：“行了，時間到了，快讓他們上車吧。就回去幾天，你看看你這個不放心的樣子，要不然你也跟著去？”他這句話帶著些笑意，像是故意把氣氛往輕鬆的方向帶了一下。劉慧蘭被他說得有些哭笑不得，鬆開沈曼的手，擦了擦眼眶，笑罵了一句：“咱都跟著去吧。”眾人都笑了，連沈曼的嘴角也動了一下，彎得很淺，但有那麼一點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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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站的時候沈穗走在前麵，沈磊蹦蹦跳跳地跟在旁邊，沈曼落在最後麵。她走得不快，踩上火車踏闆的時候，手扶了一下門框，像是需要一個支撐才能邁上去。沈穗回了一下頭，看了她一眼，沈曼也擡了一下頭，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了一下目光，誰也沒有說什麼。沈穗先轉回去了，沈曼跟在後麵走進車廂，在沈穗旁邊的過道對麵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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