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低著頭整理毛線,耳朵卻豎著不敢錯過一個字。
“叔,我也隻是問巧了。”顧長河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
“那天來送表的小夥子都說了,”沈建國接過話,語氣裡帶著感激,“說你費了好大勁,把市裡能問的人都問遍了。太感謝你了。”這時劉慧蘭從廚房出來,一邊擦手一邊接話:“可不是,真得好好謝謝你。長河啊,從小阿姨就看透你了,你表麵看著冷冷的對人淡淡的,其實心裡熱情著吶。”她說著也坐了下來,在沈建國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顧長河擺了擺手:“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就順口問了一圈,碰巧了。還是穗穗運氣好。”劉慧蘭應著:“是,穗穗確實是運氣好。”
她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先低低笑了幾聲,才開口:“長河,你還記得你小時候嗎?當年我和你媽同時來隨軍,你媽先生了你。後來我懷上了,大人們就開玩笑說要是女孩就給你當媳婦。後來你和曼曼長大了,大院的人都拿你們打趣說曼曼是你娃娃親媳婦,你總是一本正經地糾正——‘不是,這是我妹妹’。”她笑得眼睛彎彎的,“你說誰曾想,穗穗才是我肚子裡那個孩子。”沈穗這下聽明白了,她終於明白那天那個大嬸看見她對顧長河說“真媳婦回來了”是什麼意思了。她的臉更紅了,那道熱熱的目光又落下來,她低頭坐在那裡,攥著毛線球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幾個大人同時笑了起來。她聽見顧長河說:“可不是啊,姨,還真是有緣分啊。”劉慧蘭又聊了幾句別的,問了他父母身體好不好,問他這次休假多久,顧長河一一答了。又坐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說要回去了。沈穗鬆了一口氣,心想你終於要走了,再不走我真坐不住了。
可她還沒把那口氣完全吐出來,就聽見劉慧蘭說:“穗穗,你去送送你長河哥。”沈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得硬著頭皮站起來,跟在顧長河後麵走出了客廳。她走到大門口就站住了,實在不想再往前走,顧長河回過頭來,嘴角微微彎著:“你媽可是讓你送送我,有送客人不送出大門口的?”沈穗擡起頭看著他,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嘴角那個弧度帶著一點她不太熟悉的東西,他像是在故意逗她。她咬了咬嘴唇:“你……你怎麼……”話沒說完,她自己也覺得說不下去了,隻好低著頭又往外走了幾步。顧長河跟在後麵,低低地笑了一聲。
沈穗有點又羞又氣,低著頭紅著臉繼續往前走,她知道他在逗她。
沒走幾步,前麵傳來自行車輪子碾過路麵的聲音。一輛自行車從對麵騎過來,在路燈下停住了。沈曼下了車,手裡還扶著車把,目光在兩個人身上來回掃了一下。顧長河臉上那抹笑意還在,沈穗微微低著頭臉頰泛紅,兩個人站的距離不遠不近,像是還沒說完話。
沈曼握著車把的手緊了一下:“長河哥,你這是去我家了?你咋不和我說一聲,咱一起過來呢?”她的聲音努力保持著平穩,但尾音微微揚起來,帶著一點幾乎不可察覺的試探。顧長河收起臉上的笑意,語氣自然地回了一句:“我媽讓我送點東西過來。”他看了她一眼,“你這是要回宿舍了?不早了,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沈曼張了張口,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話被堵在半路。她停了一拍,像是又硬生生找到了一個支點:“長河哥,天黑了,我一個人騎車有點怕,你能送送我嗎?”
顧長河看著她:“曼曼,你都多大人了,還怕黑?這可不像你。”他的語氣不重,卻特別認真,“小時候你和婷婷晚上去捉迷藏,哪都敢去,你忘了?”
他沒有說不去,但拒絕已經清清楚楚地擺在那裡了。沈曼站在路燈下,兩隻手扶著車把,緊緊的攥了一下又鬆開了:“那……長河哥再見。”她跨上自行車,騎出去的時候回過頭來掃了一眼沈穗,那一眼很快,輕得像一片掉落的葉子,在路燈下掠過就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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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穗站在路邊,什麼也沒有說,安靜地看著那輛自行車拐過前麵的路口消失了。路燈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裡有夜風穿過樹葉,發出細碎的聲響。沈穗收回目光,側過頭看了顧長河一眼,他的輪廓在路燈下被勾出一層暖黃色的邊,嘴角那點弧度還沒有完全收起來。
"你回去吧,"沈穗說,"我也要回家了。"
顧長河沒有接話,他轉過身來麵對著她,離她不遠不近,像是故意把一個話題放在了她麵前:"今晚你媽說的話,你都聽清楚了嗎?"
沈穗有些意外,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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