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改變沈穗漸漸適應了這樣的日子和節奏，她沒有刻意去分析自己對他是什麼心情，也不想費那個勁去拆解。那是一件她還沒學會做的事，就像她剛學會騎自行車的時候，腳踩在踏闆上，不能低頭看腳下，隻能看著前麵，看著路，看著風把頭髮吹到後麵去，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腳下的路就自然往前延展了，看不看得清都不妨礙她繼續往前騎。她已經學會了很多新東西，她正在變成一個大學生、一個女兒、一個會寫信也會收信的人。她走進圖書館門口的時候，門衛大爺沖她點了點頭，她笑了一下，沿著樓梯上了三樓，走到靠窗那個位置，坐下來翻開書頁，陽光照在紙麵上，把印刷字照得微微泛暖。樓下花壇裡那棵桂花樹正在開第二茬花，細碎的花瓣被風吹落了星星點點的一層，落在樹下深綠色的葉子上，像是把光揉碎了撒在了那裡。沈穗翻了一頁書，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落回了紙麵上。
時間總是在不經意間走得最快。
沈穗大二了，校園裡那排法桐又落了一年的葉子，新的嫩芽在同一個地方重新冒出來，她走在那條林蔭道上的時候，已經不再會迷路不再會猶豫，像這條路她走了很多年那樣自然。
這一年的時間裡，很多事情都悄悄地變了。她喊沈建國和劉慧蘭“爸”“媽”的時候，已經不再需要在心裡提前鼓一下勁了，那兩個字像是自然而然的從嘴裡蹦出來的。有時候她在宿舍裡打電話回家，還會帶著撒嬌的語氣說“媽，這周末我回家，我想吃排骨了。”，說完自己也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劉慧蘭在那邊應著“好，媽給你做”，語氣裡全是那種稀鬆平常的高興，像是一直都是這樣的一樣。
寒假的時候她又帶著沈磊回了鄉下。那天正好趕上一場大雪，雪花大片大片地從灰白色的天空落下來，把整個村子裹進了一層厚厚的白裡，屋頂、樹梢、田埂全都軟軟地白著，連雞窩的棚頂都積了一層雪。沈磊跟著村裡的孩子在山坡上打滾、滑雪，回來的時候棉襖濕了大半截，袖口掛著冰碴子，鼻尖凍得通紅，可眼睛亮得像裝了燈。林禾站在竈屋門口朝他喊“進來烤火了”，他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又衝進了雪裡。
沈曼沒有跟他們一起回。她年前打了電話到村支部，說大年三十那天回來，在鄉下吃年夜飯。王桂英接到電話的那天下午就去鎮上買了新的被褥，把沈曼上次住過的那間屋子的床單被套全換了，又在屋裡生了一盆炭火，怕她回來冷。她忙碌的身影穿梭在堂屋和竈屋之間，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沈穗坐在竈前添柴火的時候，看見她媽係著那條舊圍裙在屋裡屋外來回走動，像是整個人被什麼輕盈的東西托著，連嘴角的紋路都比平時舒展了一些。
過完年之後的日子過得很快。開學前顧長河來了兩封信，和以前一樣，說說部隊裡最近的事，問問她開學準備得怎麼樣，開學前那封他在信裡問了一句——也是這一年多裡第一回這麼直白地——穗穗，過了一年多了，我還是想問你，你願意接受我嗎？沈穗展開信紙看完這一行，捏著信紙的邊緣沉默了一會兒。她沒有回那封信。
開學之後她把那件事暫時放在了腦後，課業又忙起來，一本又一本的書填滿了一個又一個周末。顧長河沒有再問，信還是照常來，像往常一樣說著訓練和天氣，沒有催也沒有失落，像是把那個問號放在了她手邊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暑假的時候他回來了。那天下午沈穗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午睡，樓下傳來劉慧蘭的聲音，隔著樓梯：“穗穗！有人找！下來！”她揉著眼睛坐起來，換了件衣服下了樓。客廳的門開著，顧長河站在院子裡，穿著短袖，曬黑了一些，站在那裡正低頭看劉慧蘭新種的一盆月季。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看見她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先笑了一下：“打擾你睡覺了？”沈穗搖了搖頭。
劉慧蘭在廚房裡探出頭來，臉上帶著一種極力裝得不動聲色的知情：“長河留下吃晚飯吧，我出去買點菜。”她解了圍裙擦了擦手，拿著菜籃子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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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顧長河沒有繞彎子，站在那裡，看著她，說：“不知不覺一年了。”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把這一年多的時間在腦子裡過一遍，“這一年多，我覺得我對你有了更深的了解。現在我可以很肯定地說——”他停了停，“我是真的喜歡你，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我已經認準了你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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